《亂世烽火少年行》第504章 勸不動的父親(2)

作者:從今已後·29天前

鄭芝龍道:“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要想在這亂世中活下來,只靠血氣之勇是不行的。”鄭成功激動道:“結髮妻子被人侮辱,縱然是尋常百姓,也會奮起反抗,何況一個雄踞一方統領三軍的將帥?爹,你還是個男人嗎?”

鄭芝龍氣得有些發抖,一拍桌子,怒道:“你,你怎敢這樣對我說話!”鄭成功道:“爹,你的氣性,你的狠勁,為什麼只知道衝著我,衝著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人,為什麼就不能拿它去跟韃子拼一場,為母親報仇!”

鄭芝龍道:“你就只知道你母親,你什麼時候眼裡能有我這個父親,能體諒我的苦衷。”鄭成功道:“從我記事起,你就整日在外打拼,我和弟弟生活在日本,除了母親,再無一個親人。從小就只有母親在照顧我們,心疼我們,保護我們。田川家的孩子欺負我們,笑我們是沒爹的孩子,那時候你在哪兒?母親說你去了海上,可多少次我和弟弟在海邊一站一天,盼著你的船回來,卻那裡有你的影子。直到十五歲你把我接回福建,我們在一起相處的時日也寥寥可數,你讓我怎麼眼中有你?就算把我接到身邊,你也只是給我找來一堆師父,讓我學文習武,你自己依舊只顧忙你的宏圖大業。說是父子,卻像個陌路人一樣,我又怎麼體諒你的苦衷?”

鄭芝龍道:“你也知道我整日在外打拼,在海上的每一天,都要跟人鬥,跟天鬥,誰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生是死,我受這份罪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闖出一番事業,讓世人另眼相看,讓你母親和你們兄弟活的有尊嚴嗎?你母親家是平戶的大族,當初我只是她父親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她父親看中我的幹練,將她許配給我。可我知道,整個田川家的人,多半都瞧不起我,以為我在攀附高枝,是個吃軟飯的。那時候我就明白,在這個世上,你只有不停地往上爬,才會有人尊重你。只要你擁有了榮華富貴,沒有人會在乎你是怎麼得來的,他們只會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來討好你。否則,哼,什麼節操,什麼骨氣,什麼流芳百世,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屁話。”

鄭成功道:“不管田川家的人如何看你,母親她對你始終是一片真心,你怎忍心對她如此涼薄!”鄭芝龍道:“我涼薄?你母親慘死,難道我心裡不痛嗎?可是死去的人畢竟死了,活著的人終究還要活著。難道只有鄭家的人都跟著死絕了,才能告慰你母親在天之靈?”

他們正說著,忽然管事在門外道:“侯爺。”鄭芝龍不耐煩道:“不是說了沒我召喚,任何人不得進來嗎?”管事道:“啟稟侯爺,老奴確有要事稟告。”

鄭芝龍只得讓他進來,管事一進門,正要說話,一見鄭成功也在,欲言又止。

鄭芝龍道:“這裡沒有外人,但說無妨。”他知道他們父子間終究有這麼一天要把話挑明,無論什麼結局總要面對,躲是躲不過去的,索性也就不再掩藏。

管事道:“博洛貝勒派人來了。”自多鐸遇刺身亡,多爾袞便派了這貝勒博洛代替他的帥位。

鄭芝龍怒道:“讓他進來!”管事走出去,引了一個人進來。只見走進來一個身穿大明官服的文官,一見面就朝鄭芝龍躬身行禮,“侯爺一向可好?”鄭芝龍一看那人,也有些意外,“怎麼是你?”原來這人是福建南平府的知府譚雲清,是鄭芝龍的老相識,他能做到知府之職,也是鄭芝龍一手提攜的。

鄭芝龍冷冷道:“想不到你堂堂知府,竟甘於替清軍做起使者來了。”譚雲清道:“如今大清一統天下,已是勢不可擋,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些天閩中大小官員,爭相歸順大清者數不勝數,下官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給自己和家人尋條出路罷了。”

鄭芝龍道:“我一向待你不薄,想不到逆境忘恩負義,幫著清人在背後捅我的刀子!”譚雲清訝然道:“侯爺何出此言?”鄭芝龍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當初攝政王信誓旦旦地答應我,只要我誠心歸順,就許我裂土封王,世代鎮守福建,保我鄭家平安富貴。為示誠意,我不惜頂著罵名,下令開啟仙霞關,還讓沿途軍馬不得抵抗。可清軍呢?卻出爾反爾,洗劫了我的老家不說,還侮辱了我的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們如此作為,是真當我姓鄭的好欺嗎?”

譚雲清道:“下官正為此事而來,這全是一場誤會,是一群士兵不知其中原由,誤闖了侯爺家邸,惹出這等禍事來。貝勒爺也是深感歉疚,一怒之下,已經下令把擅闖侯府邸的所有兵將斬首。特派下官來向再三致意侯爺,發生這樣的事,貝勒爺也很心痛,可絕非是他本意。貝勒爺還請侯爺親自往延平一敘,他將親自向侯爺賠罪。”

鄭芝龍問道:“博洛現在在哪兒?”譚雲清道:“貝勒爺的行轅現在閩清,掃榻置酒,恭候侯爺大駕。”鄭芝龍驚道:“他們的大軍已經到了閩清了嗎?”要知道閩清已經離福州不遠,沿江而下,不日可到。博洛此舉,可謂先禮後兵,既給了鄭芝龍臺階下,又造成大兵壓境之勢,鄭芝龍想不接受他的“歉意”也難了。

譚雲清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這是貝勒爺寫給侯爺的親筆信。攝政王和貝勒爺願指閩江起誓,對侯爺的許諾決不食言,請侯爺勿疑。”

鄭芝龍臉色稍稍緩和,正要伸手去接,忽然一個人擋在了兩人之間,一把將信奪了過去。

譚雲清抬頭一看,見鄭成功身形英挺,冷冷地俯視著自己,眼神中透出的殺氣讓他不寒而慄。

鄭成功二話不說,把信撕了個粉碎。鄭芝龍道:“森兒,不得放肆!”可鄭成功卻是充耳不聞,反而向譚雲清步步逼去。

譚雲清一邊不住後退,一邊顫聲道:“世、世子!我現在是大清使臣,你……”話沒說完,就已被鄭成功扼住喉嚨,凌空舉了起來。鄭成功憤恨說道:“別說殺幾個無名小卒,就是把多爾袞殺了,也難消我心頭之恨於萬一。”

譚雲清身材矮小,在半空中不住踢著腿,“侯,侯爺……”想要向鄭芝龍求救,卻再難說出話來。

鄭芝龍大驚,連忙跑過去,喝令鄭成功放手。鄭成功依言將手一鬆,譚雲清重重地摔在地上,卻不見他爬起來。

驚魂甫定的管事上前一看,朝鄭芝龍道:“侯爺,已經沒氣了。”鄭芝龍生氣地責備兒子,“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如此衝動,難道真要絕了咱家的後路嗎?”鄭成功道:“我不管,母親就是我的天,是我的命,誰敢傷她一分一毫,我就要讓他十倍百倍地償還。何況是辱母殺母之仇!今生今世,我朱成功與韃子不共戴天,要什麼後路。我只恨不能殺盡韃子,殺他們一個走狗,又算得了什麼?”

他說完,就往門外走去,卻又在門口呆立良久,倏然轉身,跪倒在地,動情地說道:“爹!孩兒求你了,求你看在母親在天之靈,看在咱們父子之情的份上,回頭吧!”

鄭芝龍心中滿不是滋味,默然轉過頭去。

鄭成功又道:“如果父親執意要一意孤行,不但您跟大明將反目成仇,就是咱們的父子情義,也要走到盡頭了。”

鄭芝龍閉上眼睛,神情痛苦而掙扎。

“大哥!”鄭芝龍睜開眼睛,見是鄭鴻逵走了進來。“鴻逵,你怎麼來了?”鄭鴻逵走到鄭成功身邊,和他並肩跪下。

鄭芝龍道:“你們這是幹什麼?”鄭鴻逵道:“大木的話你不肯聽,如今我也給你跪下,一個親兒子,一個親兄弟,我們一起求你,總能勸你回頭吧。大哥,不管你要做什麼,做兄弟的唯你馬首是瞻,只有一件,千萬不能降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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