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宗第看鄭成功走遠,才不屑道:“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老子浴血沙場的時候,他還沒斷奶呢,擺的什麼臭架子。”李過不悅地瞪了他一眼,袁宗第才不再說,和其他大順軍將領各自回營去了。
李過走到徐赤心身邊,道:“他們都是些草莽漢子,粗野慣了,你別放在心上。”見徐赤心不說話,又道:“你是不是還在介意,我為什麼沒有答應跟鄭成功一起反攻福建?”徐赤心依舊沉默。
李過嘆道:“我知道你們是好兄弟,也許你會覺得我這麼做是懦夫之舉。可是你也清楚,湖廣兵是不會同意繼續往前走的,只靠我們這點人馬,就是去了,也是杯水車薪。如果皇上還在,為了保護皇上,弟兄們就算是拼到最後一兵一卒,絕無二話。可現在皇上沒了,咱們這些人已經是僅剩的抗清的火種了,這時候跟清軍硬碰硬,只會讓兄弟們白白送死,我想這也不是皇上想看到的。不管你能不能體諒我的難處,我李過對朝廷耿耿忠心,天日可鑑。”
他說完,轉身要走,徐赤心終於開口道:“李大哥,不必擔心,你說的一切我全都明白。”李過一笑,“咱們很快就要動身了,趕緊也回去準備一下吧。”徐赤心道:“你先走吧,我隨後就到。”
李過走後,徐赤心卻並沒有直接回營,而是漫無目的地遊蕩著,走了好久,來到一條溪邊,坐了下來。
他的腦海中現在一團亂麻,僅僅不到兩月前,他還豪情滿懷,憧憬著能和隆武帝會師,一舉擊潰清軍。那時候他們兵強馬壯,一切看起來那麼光明美好。可究竟是為什麼,一下子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皇上遇難了,活著的人也四分五裂。
徐赤心只覺心中一片明朗的天一下子陰雲密佈,他想不透怎麼會這樣。
這時身後一個聲音道:“你就這麼枯坐著,日里悲,夜裡嘆,難道就能讓皇帝活過來嗎?”徐赤心聽出是白文選,回頭問道:“你怎麼還在這裡?”白文選笑道:“我是有多麼惹人嫌,你們都盼著我走。”
徐赤心道:“李大哥他們沒能救成皇上,也沒與鄭兄聯手,這不是正是你想看到的嗎?”白文選道:“你說的倒也不錯,可你要覺得這一切都是我攛掇的,未免把白某忒也看低了。你以為李過為什麼不願去福建?”徐赤心道:“他放心不下還在長沙的馬師兄他們,也不想讓弟兄們做無謂的犧牲。”
白文選道:“你真以為就這麼簡單?”徐赤心道:“不然呢?”白文選道:“那都是他的託辭罷了。實話告訴你吧,就算現在馬寶他們趕過來跟他會合了,李過也不會去福建的。”
徐赤心道:“為什麼?”白文選道:“當然是因為怕姓鄭的小子吞併了他們的兵馬。”徐赤心不悅道:“你胡說!鄭兄光明坦蕩,豈是你想的那種自私自利之輩?剛才他誠心邀李大哥聯手,還說過願意聽他號令。”
白文選搖頭笑道:“你這人未免太過老實。他這麼說,你就當真了?兄弟,你記住,都說江湖險惡,可那廟堂之上,看似一個個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其實比江湖險惡千倍萬倍。他們鄭家在福建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李過他們一幫外人,豈能反客為主?就算鄭成功願意退讓,福建的大小官員和兵馬,會聽他們的嗎?所以,這不是鄭成功想不想這麼做的事,只要李過他們去了,到頭來終究逃不過要屈居鄭成功之下。要是皇帝還在,他們同在皇帝手下為臣,平起平坐,也還罷了。可現在讓他們聽一個後生小子的號令,這些人也都是心高氣傲之輩,豈能容忍?”
徐赤心驚訝之餘,既不願相信他的話,卻又感覺無法反駁。“你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的嗎?”
白文選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徐赤心道:“與你何干?”白文選道:“現在福建已經失陷,湖廣、江西被清軍攻下也是早晚的事,放眼天下,也就四川還算一方樂土,不如跟我回四川怎麼樣?”
徐赤心一聽怒道:“你口口聲聲只說別人怎麼爾虞我詐,可你自己呢,當初在長沙你就挑撥李大哥跟朝廷,現在又來挑撥我跟李將軍和鄭兄,哪一次見你,你不是在挑撥離間?不就是為了讓我們都去給你那大西王效力嗎?我告訴你,休想!”
白文選冷冷道:“我當你是兄弟,才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行走江湖,還是不要太天真的好。你以為這世界就該是你想的樣子,可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那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罷了。”徐赤心也堅定道:“你不也是在按你心裡所想的去看這個世界的嗎?你自以為了不起,自以為能看透世間的一切,可總有一天,你也會知道,這世上一定有人,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文選一愣,接著哈哈笑道:“好!我記住你的話了。既然你意如此,我不強求,不管什麼時候,你要是想來,咱們兄弟在四川隨時恭候。畢竟,這世上能讓李二哥都另眼相看的人,可不多了。”說罷大步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