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赤心一路少言寡語,神情落寞。
李過寬慰他道:“徐兄弟,還是在擔心張姑娘是吧,放心吧,我已經跟弟兄們交代好了,每到一個地方,就留心打聽,相信很快會有訊息的。”徐赤心道:“李大哥,我想問你件事。”李過笑道:“咱們兄弟之間,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徐赤心道:“如果此去,會合了馬師兄他們,你真會帶著弟兄們來福建,跟鄭兄聯手抗清嗎?”
李過一愣,問道:“你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徐赤心道:“其實我知道,你們都是誓死抗清的人,在不在一起,原是沒什麼要緊的。可你們又都是我的好大哥、好朋友,我就是想知道,那天你們說過的話,是不是真的。”
李過哈哈一笑,“你既然當我是大哥,我也拿你當自家兄弟。更何況你有大恩於我們,對你,我自然是說掏心窩子話。不錯,我根本就不打算跟鄭成功聯手。”徐赤心不解道:“為什麼?你們經歷這麼多磨難,不就是為了跟朝廷聯合抗清嗎?鄭兄雖然年輕,可是皇上欽賜國姓,是朝廷未來的棟樑,跟他聯手,當不會辱沒了諸位英雄呀。”
李過道:“雖然只是匆匆一面,可我看得出來,他其實根本看不上我們。所謂邀我們去福建一起抗清,不過是看在我們還是抗清的同道,說的客套話罷了。這也無可厚非,他家世高貴,我們這些草莽出身的泥腿子,原也入不了他的眼。就算我們厚著臉皮去投奔他,終究也只能屈居在他手底下,做個馬前卒罷了。”
徐赤心道:“鄭兄他不是那種人。”其實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有些動搖了,畢竟之前鄭成功確實對他說過李過之流難成大器的話。
李過笑道:“你當真不負皇上賜你的這個名字,對誰都是滿心赤誠。不過,只因為你是這樣的人,就看這世上都是你這樣的人,那就錯了。”徐赤心道:“您真覺得鄭兄他?”李過道:“其實,他怎麼也比何騰蛟、章曠之輩好太多了,要是沒有堵公,真就投奔於他,也未嘗不可。”
徐赤心道:“你的意思,你決定回湖廣,是為了堵大人?”李過道:“是啊,自歸順朝廷以來,我們弟兄可謂受盡了那些當官的刁難,唯有堵公,對我們真誠相待。他的為人,現在不止我李過,我們全軍上下,人人都敬服。既然都是為朝廷效力,我們寧願跟在堵公手下,有他指揮我們,我們就是全部戰死在疆場,也無怨無悔。”
徐赤心又陷入了沉默,雖然他也知道李過說的有理,但他還是不願意看到他們兩人之間存在齟齬隔閡。他覺得既然志同道合,那就應該彼此無條件地信任與付出,他就是這麼個人,永遠是個理想主義者。
李過道:“你和他是好兄弟,我這麼說他,你一定不願意聽吧。”徐赤心道:“不,您有您的苦衷,我明白。”李過道:“本來我還以為這次你會跟他一起走,想不到你能留下來,好兄弟,我是從心底裡高興。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們自家兄弟,在我們軍中,誰要是對你不敬,就是跟我李過過不去。咱們榮辱與共,生死一處。”徐赤心道了聲:“多謝李大哥了。”內心卻並沒有起什麼波瀾。
入夜,徐赤心靜靜地一個人躺在帳中,對著帳頂發呆。他原想要儘快忘了張瑤,可幾天過去了,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是那麼的天真。每日行軍,他總是不住地四下張望,並非他有心情去欣賞沿途景色,而是隻有這樣他才能暫時不去想張瑤。
而每到宿營時,他又總是搶著去打樁支帳,甚至餵馬撿糞,什麼髒活累活都不在乎,李過和李來亨怎麼勸都攔不住。大順軍的將士見他身為李過的座上賓,卻能如此和他們同甘共苦,任勞任怨,時候一長,無不心中感佩,此前對他的誤解煙消雲散,個個都拿他當自己人了。
其實這也不是徐赤心本意,只是因為只有這樣忙碌,才能不讓對張瑤的思念佔滿他的思緒。他不敢停,一旦停下來,張瑤那熟悉的面容就會浮現在他眼前。他寧願就這麼一直走,走到筋疲力竭,昏睡過去,也就能忘卻一切了。
再多的事總有忙完的時候,每當他走進自己的軍帳,漫天的孤獨感就朝他襲來,而他最害怕的,對張瑤的想念也如潮水般湧來。張瑤的一顰一笑,歷歷在目,彷彿比當初在的時候還要純美動人,彷彿就在不遠處朝他微笑,彷彿正在向他走來。
徐赤心想要快些入睡,可翻來覆去,總是輾轉難眠。事實上,這幾天裡,徐赤心總共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縱然偶爾睡去,夢中也全是張瑤的影子。
此刻,這痛苦的感覺又籠罩著他。徐赤心瘋狂捶打著、搖晃著自己的頭,逼著自己不要去想,可一切都是那麼徒勞,張瑤此刻似乎已經成了他的心魔,無時無刻不在纏繞著他,填滿了他心裡的每一寸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