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祠堂那邊,跟那個大塊頭在一起。”老頭撿起倒地的椅子重新坐下,但屁股只捱了半邊椅子面,隨時準備站起來跑,“里正這幾天一直守在祠堂門口,一步都不敢離開。他說這事要是不查清楚,整個鎮子都要遭殃。”
林陽不再問了。三個人沿著主街往東頭走,腳下的步子不約而同地快了好幾分。石板路兩側的民居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一兩扇窗子開了一條縫,透出後面窺視的眼睛,看到他們走過去之後就迅速關上了。
過了石橋之後,那棵老榕樹遠遠地就映入了眼簾。榕樹大得驚人,樹冠遮住了小半個廣場,無數條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搖晃,像老者的鬍鬚。榕樹後面是一間青磚黑瓦的祠堂,規模比周圍的民房大了不少,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寫著“桑榆鎮劉氏宗祠”六個字。祠堂門前站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乾瘦中年人,正在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里正?”林陽走上前去。
乾瘦中年人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對對對,我是劉文遠,桑榆鎮的里正。三位是青松谷來的修士?上午已經來了一位——”
“我們是他的同伴。”鐵嶽接過話頭,“現在裡面什麼情況?”
里正劉文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汗不是因為天熱,是嚇出來的冷汗。“那位鐵甲壯士進去快半個時辰了,他說要一個人在祠堂裡待一會兒找線索,不讓我們進去。但是祠堂裡面……幾位修士,我勸你們進去的時候做好心理準備。牆上的那些血手印,今天是第四天了,已經出現了四個。每一個都一模一樣,每一個都——”
“帶我們進去。”古明月打斷了他。
劉文遠嚥了口唾沫,轉身推開祠堂的朱漆大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在安靜的祠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祠堂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正對著大門的是劉氏先祖的牌位牆,從上到下排了六七層,少說也有上百塊牌位。牌位前的供桌上擺著香爐和供品,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看起來最近幾天燒香的頻率比平時高了不少。祠堂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歷代祖先的畫像,畫像的顏色已經發黃髮暗,畫中人的面孔在陰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模糊。
而真正讓人心裡發涼的,是畫像旁邊那面空白的白牆。
牆上印著四個血手印。
每一個都大約有成人的手掌大小,五指分明,連指甲的輪廓都清晰可見。血手印的顏色是暗紅色的,已經乾涸了,但邊緣沒有任何暈染或流淌的痕跡,就像是被一個極其平整的印章一次性印上去的。四個血手印一字排開,間距完全相等,高度完全一致,位置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戰無極站在那面牆前面,抱著胳膊,皺著眉頭,盔甲上還帶著今天早上在竹林裡練拳時沾上的竹葉碎屑。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林陽他們三個人走進來,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朝牆上揚了揚下巴,悶聲說了兩個字。
“邪門。”
戰無極說“邪門”兩個字的時候,祠堂里正好吹過一陣穿堂風。供桌上的香爐裡,三根還沒燒完的線香同時閃了一下,青煙被風攪散,在牌位牆前面盤旋了一圈才重新升上去。祠堂兩側掛著的祖先畫像在風中輕輕晃了晃,畫中那些幾百年前的老臉在明明暗暗的光線裡像是在變換表情。
林陽走到那面白牆前面,離牆三尺遠站定,開始仔細端詳那四個血手印。他的觀察方式和戰無極完全不同——戰無極看東西是一眼掃過去,覺得不對勁就下結論;林陽則是一寸一寸地看,從邊緣到中心,從顏色到紋理,像是在讀一本用血跡寫成的書。
四個血手印的確一模一樣。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樣”。林陽把左手舉起來對著最近的一個手印比了一下——手印比他的手掌略小一圈,五指修長,指尖的弧度偏圓潤,不是幹粗活的人的手。最特別的是,食指比無名指長了將近半個指節,這個比例在大多數人身上是反過來的。
“是同一個人的手。”林陽放下手,轉頭對身後的人說,“四個手印都是同一個人的右手。食指比無名指長——這種手指比例不太常見,大概十個人裡只有兩三個是這樣的。”
鐵嶽已經掏出了測靈盤。他把那個小巧的銅製羅盤捧在手裡,盤面上的指標正在緩緩轉動,轉得很慢,但方向很明確——指標不偏不倚地指向那面牆上的血手印。鐵嶽的表情在看到指標讀數之後變得有些微妙。
“血裡面有靈力殘留。”他把測靈盤湊近牆面,盤面上的指標轉動速度明顯加快了,“但靈力量非常低,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不是修士的血,這一點確認了。奇怪的是靈力的屬性——你們感受一下,有沒有覺得這股靈力特別……冷?”
林陽閉上眼睛用靈識掃了一遍牆面。他的金丹雖然碎了,但靈識感知能力還在,只是比以前遲鈍了不少。在靈識的感知範圍內,牆上的四個血手印確實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頻率很低,溫度——對,就是溫度——比周圍環境低了至少一個層次。不是冰寒那種低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陰冷。
“地脈陰氣。”古明月忽然開口。她一直站在祠堂門口沒有進來,因為她的右臂還吊著繃帶不方便行動,但這並不妨礙她用眼睛和靈識觀察整個祠堂的格局。“祠堂的選址有問題。這間祠堂建在兩條地脈的交匯點上,一條是正常的靈脈,另一條是陰脈。陰脈的陰氣被祠堂裡的香火壓制住了大部分,但每到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候,香火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