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把青銅匣子開啟又檢查了一遍晶球的狀態,確認沒有破損和異變才重新收好。他低頭看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耳邊彷彿還回蕩著那條巨蛇的嘶鳴聲,和那句“當承上古之志”的古老刻字。
韓立洗完袍子擰乾了披在肩上,走過來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你在想什麼?”
“在想那條蛇。”林陽如實道,“黑骨教為什麼要把傳道核心的殘片放在蛇窟裡?如果是怕人偷走,放在總壇不是更安全?他們把一枚殘片放在赤磷山脈外圍的蛇窟裡,另一枚放在中樞樞紐的圓臺上——感覺像是故意分散存放的。”
韓立搓了搓溼漉漉的頭髮:“也許黑骨教內部也不放心把所有的傳道核心集中在一處。十二護法各懷心思,如果全部放在總壇,被某個護法偷走整件東西,教主自己也麻煩。”
“有道理。”林陽點頭,“那我們拿走一枚殘片,黑骨教內部的平衡可能會被進一步打破。血瞳護法已經因為斷魂嶺魔像被毀而在教內受到打壓,如果他再發現赤磷山脈這邊也丟了東西,他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韓立側頭看著他:“你是說,我們每一次拆掉他們的據點,都是在削弱血瞳護法在教內的地位?”
“削弱得越厲害,他越急於立功來挽回局面。越急就越容易出錯。”林陽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所以接下來的走向可能是——他會親自帶人來找我,而且不會再講條件了。見面就動手,直接抽取靈韻。”
韓立也站起來,把半乾的袍子抖了抖穿上:“那你準備好了嗎?”
林陽望了一眼西沉的落日,輕輕笑了笑:“洞玄初期的我打不過凝神境,但打不過和會被打死之間,隔著很大一段距離。斷魂嶺那一戰我連洞玄都不是,照樣活下來了。現在是洞玄初期,手裡又多了兩枚傳道核心的碎片——他再來,我有七成把握能從他的壓制下脫身。”
韓立沉默了一瞬,忽然冒出一句:“那剩下的三成呢?”
“剩下的三成留給運氣。”林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運氣一直不錯。”
韓立沒有再追問。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溪往下游走,暮色漸深,遠處赤磷山脈的輪廓在晚霞中漸漸模糊成一片暗紅色的剪影。青銅匣子在林陽懷裡微微發著溫熱的金光,和丹田中的碎片形成了緩慢的共振,像兩顆靠近的星星彼此呼喚著對方的名字。
山風吹過溪邊的蘆葦叢,沙沙作響。林陽走著走著忽然哼起了那支忘了詞的山歌調子,韓立走在後面,聽著那道模糊卻堅定的旋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前方還要趕很遠的路。鐵嶽和古明月那邊隨時可能有新訊息傳來,血瞳護法的反擊也隨時會降臨,懷裡那枚晶球的融合還需要時間和安穩的環境。但此刻,溪水清冽、晚風溫柔、身後那座藏著巨蛇的洞窟已經被拋在了越來越遠的山坳中。
林陽和韓立沿著山溪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徹底黑了下來。赤磷山脈外圍的丘陵地帶沒有村落,只有零星的廢棄獵棚散落在山谷之間。林陽選了一處背風的矮崖下方生了堆火,把從蛇窟帶出來的青銅匣子放在膝頭,用乾布擦拭著匣面上的殘留黏液。
韓立把溼透的外袍搭在火堆旁的樹枝上烤著,自己只穿中衣坐在火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慢慢啃著。他咬了幾口,目光落在林陽手中那隻匣子上,忽然開口:“林陽,你說這枚晶球融合之後,你的修為會不會再往上走一步?”
林陽擦匣子的手沒有停:“不一定。傳道核心碎片裡儲存的是大道感悟,不是靈力。感悟這種東西能幫你看清前路,但不能代替你走路。它的作用類似於——你拿到了一張地圖,知道前面有什麼樣的關卡和岔路,但每一步還得自己邁腿去走。”
韓立沉思片刻:“那如果融合了兩三成碎片,至少突破洞玄中期會快一些吧?”
“會的。”林陽把匣子擦乾淨了,重新用布裹好放進懷裡,“但快多少取決於我自己對感悟的消化速度。腦子轉得快就快,轉得慢就慢。”
“你這腦子轉得還慢?”韓立嗤了一聲,“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就沒有慢過。”
林陽笑了笑沒接話。他往火堆裡添了兩根乾柴,火苗躥高了一些,暖黃色的光映亮兩人中間的一小片地面。山風從崖頂吹下來,火焰被壓得側歪了一下,又掙扎著重新燃直。
韓立突然放下乾糧,側耳聽了片刻:“你聽到了嗎?”
林陽已經聽到了。在風聲和柴火噼啪的間隙裡,有一種極輕極細的振翅聲從西南方向的夜空傳來,頻率均勻穩定,不像夜鳥,更像某種人工控制的靈物。
他站起身走到矮崖邊緣,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藉著稀疏的星光,他隱約看到天幕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正在盤旋,飛行軌跡不像是覓食的夜鳥,而是一直在同一個範圍內繞圈。
“巡邏靈鴉。”韓立也湊過來,眯著眼辨認,“寒淵宮也有類似的靈物用於追蹤目標,飛行路徑穩定,能持續盤旋數個時辰。黑骨教那邊的靈鴉被陰煞靈力淬鍊過,夜視能力比普通靈鴉強很多。”
“它能看清我們在崖下的火堆嗎?”
“夜視能力再強也看不穿崖壁的遮擋。但它既然在附近盤旋,說明它的大致方向是對的。黑骨教那邊已經知道我們在這片區域了。”韓立的面色沉了下來,“而且靈鴉通常是鎖定了某個靈力印記之後才放飛的。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殘留了黑骨教的追蹤標記?”
林陽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方才在蛇窟中和巨蛇搏鬥時沾染了不少黏水和碎鱗,雖然用溪水洗過,但有些黏液滲進了布料纖維內部。他伸手摸了摸左肩部位,那一處的衣料確實比別處略硬一些,像是乾結了一層薄薄的膜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