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而且撤走之後靈鴉也消失了,像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跟蹤方式。”林陽的目光在黑暗中掃了一圈,“我們可能被盯上了,只是還沒抓到他。”
韓立把劍從鞘中無聲地抽出一截:“要不要布個反追蹤陣?”
“不用。他既然隱在暗處不出手,說明他也在等時機。那就讓他等著。”林陽收回神魂,在槐樹下坐了下來,“我們該趕路還趕路,該休息還休息。等他想露面的時候,自然會露面。”
韓立看了他一眼,把劍收回了鞘,重新靠回樹幹閉上了眼。林陽也闔上了眼簾,但丹田中那兩枚傳道核心碎片依然保持著輕微的共振,像一對安靜的脈搏,在夜色中感知著周圍每一絲細微的靈力漣漪。
暗處確實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們。那雙眼睛屬於一個身穿夜行衣的瘦小身影,蹲在三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樹頂端的枝椏間,整個人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得比枯木還要安靜。他手裡握著一枚細長的黑色哨子,既不吹也不捏碎,只是靜靜握著,目光始終鎖定在槐樹下那兩個休息的人影上。
他的任務不是動手,只是確認。
確認林陽的落腳點,確認他的行動方向,確認他身邊是否只有韓立一人。然後把這些資訊透過某種他不發動的傳訊方式送出去。他是一雙眼睛,只負責看。
但他沒有意識到,林陽方才收回神魂時,已經在他藏身的那棵老槐樹周圍輕輕放過了一縷無形無質的先天靈韻。那縷靈韻像一張細密的蛛網貼在了樹冠外圍,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牽動網格中的靈力絲線,將震動傳回林陽的感知中。
所以當那瘦小身影在枝椏間悄無聲息地換了一下重心,指尖輕輕動了動哨子的時候,林陽閉著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韓立。”林陽的聲音低得像耳語,“西南偏南三十丈,老槐樹冠頂。一個探子,沒有殺氣,應該只是觀察。”
韓立睜開眼,目光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瞬又收回來:“要抓嗎?”
“不抓。他不動手,我們動手會提前暴露實力。讓他看著,等他覺得看完該走了的時候……”林陽頓了頓,“他自然會走。那個哨子是傳訊用的,他不吹,說明還沒到發訊息的時機。等他吹哨的時候,我們反而能順著哨音的靈力波動反追蹤到他的上線。”
韓立無聲地點頭,重新閉上眼。
夜色繼續流淌,槐樹林中除了風過樹梢的沙沙聲之外,安靜得彷彿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生。那枝椏間的眼睛依然睜著,樹下的人影依然靠著樹幹呼吸平穩。兩邊都在等——一雙眼睛等著確認所有資訊,兩個人影等著那雙眼睛的動作。
這場無聲的對峙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樹冠頂的瘦小身影輕輕吹了一下手中那枚哨子。哨音極短,只持續了半息,音調低沉低沉,像夜鳥被驚動時的一聲短啼。哨音響起的瞬間,一股極細的靈力波動朝著西北方向無聲逸散。
林陽就在那瞬間睜開了眼,清晰地捕捉到了靈力波動的源頭方向和擴散路徑。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後用只有韓立能聽到的聲音說:“他的上線在西北方向十里之內。等他撤走之後,我們跟上去。”
韓立無聲地起身,將劍鞘中的劍刃蓄好靈力,做好了追擊的準備。
槐樹冠頂那瘦小身影吹完哨子之後,又停留了約莫十息,確認樹下兩人沒有任何異動,才像一片枯葉般悄無聲息地從樹冠邊緣滑落,融入林間的暗影中,朝著西北方向快速移動。
林陽數到二十息,輕輕拍了一下韓立的肩膀:“走。”
兩人如同兩道暗流,無聲地跟上了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槐樹林的深處,夜風忽然變得黏稠了幾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從西北方飄來。林陽嗅到那股氣息時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加快了速度,目光在黑暗中變得比刀刃還要銳利。
他大概猜到那哨子的傳訊物件是誰了。
林陽和韓立跟著那道瘦小的黑影穿過了槐樹林,越過兩道低矮的山脊,最終停在一片亂石嶙峋的谷地邊緣。黑影閃入谷地東側的一處巖縫中,林陽神魂鋪展過去,感知到巖縫內部有人工開鑿過的痕跡,空間不大,約莫半間屋子的容量,裡面只有一個人——靈鴉消失後接手跟蹤任務的那名探子,以及他正在彙報的物件。
林陽收斂氣息,貼著谷地邊緣的陰影靠近到距離巖縫入口約十丈的位置側耳傾聽。韓立與他錯開方位,在另一側的一塊巨石後方潛伏策應。
巖縫內傳出一個略帶沙啞的嗓音,聽不出年紀,但語氣沉穩老練:“確定是林陽本人?”
“確定,大人。他在赤磷山脈北面的亂石坡截擊了咱們的追蹤小隊,手法乾淨利落,洞玄初期的修為卻能把洞玄中期的巡查使一掌拍出破綻。屬下親眼所見,他手裡確實有一枚傳道殘核,放在了懷裡。”
“他身邊有幾人?”
“目前確認的只有寒淵宮的韓立一人。但亂石坡那場交鋒中,林陽佈置了至少五處靈韻陷阱,說明他擅長提前預設戰場。如果還有其他同夥,屬下尚未發現。”
沙啞的嗓音沉默了片刻:“護法大人的意思不變——緊盯,不主動接觸。赤磷山脈的傳道殘核被取走已經無法挽回,再折損人手不划算。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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