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交代完畢,沒有再多看那些俘虜一眼,轉身帶著布倫丹、埃德加等人,朝著那棟作為臨時指揮部的木屋走去。
他需要儘快聽取詳細的傷亡和戰果報告,研究地圖,決定下一個攻擊目標。
時間不等人,必須在其他索倫部落得到訊息、提高警惕或集結起來之前,繼續擴大戰果。
里昂目送著卡爾離開的背影,直到他走進木屋。
然後,他才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那群被騎兵看守著的索倫俘虜。
女人們似乎從剛才的對話和卡爾的態度中,隱約猜到了自己可能的命運——被賣為奴隸。
這絕非什麼好下場,意味著失去自由、尊嚴,甚至生命都可能朝不保夕,但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一些人眼中死灰般的絕望,稍稍褪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麻木和更深沉的悲哀。
孩子們則依舊懵懂,只是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茫然地望著周圍陌生的、手持利刃計程車兵。
里昂看著她們,心中百味雜陳。
他和索倫人之間,確實有著深仇大恨。
他的家鄉曾被索倫騎兵洗劫,親人離散,父親鬱鬱而終,他自己也是在顛沛流離和無數次與索倫人的小規模衝突中倖存下來。
他恨索倫人的殘忍暴虐,戰場上殺起索倫士兵來從不手軟。
但……當戰鬥結束,面對這些已經放下武器、失去抵抗能力、眼中只剩下恐懼和求生欲的婦孺時,那股戰場上的殺意,卻難以凝聚。
他下不去手,或許是他內心還殘存著某些古老的、關於騎士或戰士的準則,或許僅僅是因為作為一個正常人,對弱者本能的憐憫。
“做奴隸……最後大機率也是勞累致死,或者被轉賣、虐待至死吧。”里昂心中默默地想,眼神複雜。
這絕不是一條生路,甚至可能比立刻死亡更加漫長而痛苦,但……畢竟不是他親手將刀砍向這些婦孺的脖頸。
是領主大人決定了她們的命運,是格瑞姆那樣的商人會接手她們,而他,只是執行了俘虜的命令。
“或許……讓她們以奴隸的身份,再多苟活一段時間,看看這殘酷的世界,感受一下她們族人施加於別人身上的痛苦的一部分……也算是我……心善了吧?”里昂用這個有些自欺欺人、卻又帶著一絲苦澀慰藉的念頭,說服了自己。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無謂的感傷甩開,戰爭就是如此,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他走到一名負責看守的騎兵軍官面前,沉聲吩咐:“看好她們,給點水喝,別讓她們死了或跑了。等回去再處理。”
“是,隊長!”
里昂不再看那些俘虜,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
他需要儘快安排騎兵的休整,並派人去召回托爾斯坦。
戰爭還未結束,下一場戰鬥,或許就在不遠處等待著他們。
他必須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接下來的征戰之中。
個人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惻隱之心,在鐵與血的洪流面前,只能深深埋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