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卡恩福德顯然預料到了這一點,在土牆前方數百米的開闊地上,看似平坦的地面,早已被挖出了無數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散兵坑和反步兵壕。
這些工事本身並不足以阻擋大軍,但它們的存在,極大地遲滯和威脅著索倫工兵的作業。
“快!快挖!你們這些懶鬼!不想被後面的督戰隊砍了腦袋,就給我賣力點!” 托馬斯嘶啞著嗓子,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嚎叫著,手中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一個動作稍慢的奴隸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托馬斯,這個因在鷹巢外圍“出色”地完成奴工任務而被小頭目埃納爾賞識、最終被推薦加入索倫僕從軍的金雀花人,此刻正經歷著身份的另一次詭異轉變。
他穿著索倫配發的、不太合身的粗糙皮甲,腰挎著一把劣質鐵刀,臉上混雜著對新身份的些許自得和對眼前處境的深切恐懼。
他現在是“堂堂正正”的索倫僕從軍的一員,甚至是個管著三十多個奴隸的小頭目,然而,這“榮耀”此刻顯得如此脆弱和諷刺,他正帶著這些奴隸,在卡恩福德守軍的槍口下挖掘死亡。
鐵鍬與凍土碰撞,發出“吭吭”的聲響。
三十多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奴隸在托馬斯的驅趕和身後更遠處索倫正規軍督戰隊的威脅下,拼命地挖掘著。
他們需要在這裡先挖出一個相對安全的、可以容納更多人和物資的中轉站或出發陣地。這裡距離卡恩福德的土牆還有相當距離,土牆上的火炮暫時沒有開火,但這絕不意味著安全。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卡恩福德方向某個隱蔽的散兵坑裡傳來。
幾乎同時,正在托馬斯前方几米處、一個因為用力過猛而將上半身露出壕溝過多的奴隸,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砍倒的木樁般向後栽倒,手中的鐵鍬飛了出去。
他的脖頸處,一個猙獰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向外噴湧著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身下冰冷的泥土和旁邊同伴破爛的鞋子。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只是徒勞地用手捂住傷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然後迅速失去了神采。
是狙擊手!卡恩福德的狙擊手!
他們使用的並非普通的滑膛燧發槍,而是槍管內刻有螺旋膛線的線膛槍。
這種槍加工極其困難,射速慢,但精度遠超滑膛槍,在兩百米內足以精確命中人的頭部或軀幹,這些槍法精準、極有耐心的獵手,就埋伏在那些看似廢棄的散兵坑裡,用泥土和雜草偽裝,專挑露出破綻的目標下手。
“趴下!都他媽趴下!” 托馬斯魂飛魄散,第一個縮回了剛剛挖出不久的淺坑裡,心臟狂跳。
奴隸們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幾個膽小的當場就尿了褲子,癱軟在地,發出壓抑的哭泣。
“不許退!誰敢逃跑,格殺勿論!” 後方傳來索倫督戰軍官冰冷的吼聲,伴隨著弓弦拉動和刀劍出鞘的聲音。
托馬斯的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襯,督戰隊的命令很清楚,這條戰線如果因為奴隸崩潰而延誤,作為負責人的他,絕對會被當場處決,以儆效尤。
他不想死!家裡……家裡還有那個在弗洛斯加德外圍營地等著他的、用一點搶來的銀飾換來的女人,還有她肚子裡可能已經懷上的孩子……他得活著回去!
“起來!都給我起來!” 托馬斯鼓起殘存的勇氣,連滾帶爬地衝出淺坑,抽出腰間的鐵刀,面目猙獰地揮舞著,用盡全身力氣咆哮,甚至用刀背砍向一個試圖蜷縮起來的奴隸,“繼續挖!動作小點!低頭!不想死就照做!”
在死亡的直接威脅下,奴隸們被暫時壓制住了,他們重新拿起工具,但動作變得極其猥瑣僵硬,每一次揮動鐵鍬都只敢露出一點點手臂,身體幾乎貼在地面上,挖掘效率驟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汗臭和恐懼的氣息。
索倫人並非沒有反制措施,洛耀麾下的“火射手近衛軍”派出了約兩百名火槍手,試圖向前推進,與卡恩福德的狙擊手進行對射,壓制對方,掩護工兵作業。
他們人數佔優,但處境卻極為不利。卡恩福德的狙擊手佔據著預設的、隱蔽良好的散兵坑,擁有精度更高的線膛槍,而索倫火槍手大多使用的是繳獲或仿製的滑膛燧發槍,在超過一百米的距離上精度感人,他們自己卻暴露在相對開闊的地帶。
對射很快變成了一邊倒的壓制,索倫火槍手接連被精準的子彈擊中倒下,而他們的齊射大多隻能打在散兵坑前方的土堆上,濺起些許塵土,難以對坑內的狙擊手構成實質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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