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中，一些北境出身計程車兵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們咬緊了牙關，眼中噴射出仇恨的火焰。
韋伯檢查火槍的手停頓了，他死死攥著槍管，那雙發紅的眼睛裡，終於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他粗糙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湯米的聲音愈發激昂：“王都那些住在高牆深宮裡的老爺太太們，曾經傲慢地說：‘索倫為禍只在北境，與我們南方何干？’ 結果呢？三年前，索倫人打破邊關，長驅直入，所過之處，富庶的城鎮化為廢墟，繁榮的街市淪為鬼域！”
“菲爾德領的一些人那時也隔岸觀火，說：‘那是北邊的事，與我們無關。’ 結果呢？兩年前，索倫人的鐵蹄就踏破了菲爾德的邊境，多少菲爾德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田野裡只剩下烏鴉在啃食屍體！”
“由此可見，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與我無關’！今日你覺得戰火遙遠，可以割讓五座城池換取和平；明日你就會發現，敵人要的是十座！等到你環顧四周，敵人已經兵臨城下，而你已經無路可退，無城可割！”
“我們卡恩福德能有今日的繁榮與安定，是數萬將士用鮮血和生命，一次次奮戰、一次次犧牲換來的！” 湯米揮舞著拳頭，“而我們今天站在這裡，站在弗洛斯加德的門前，唯一的理由，就是——”
他停頓了一下，用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然後一字一句：
“殺死籬笆外那頭最大的餓狼！打斷它的脊樑！ 不讓北境的慘劇，再次發生！不讓它發生在你們的家鄉，發生在菲爾德，發生在布列塔尼，發生在萊茵河，發生在任何一個有我們親人、有我們同胞生活的地方！”
“所以，今日之戰，”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決絕，“沒有和局，沒有退路！只有兩條路——生，或者死！任何敢在戰場上退縮半步的人，” 他指向身後肅立的羅德里克，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軍法隊旗杆，“將受到軍律最嚴酷、最迅速的處決！絕無寬恕！”
湯米猛地挺直胸膛，用盡生命所有的力量嘶吼，聲音已然破音：
“我，卡恩福德軍第六步兵團第二營訓導官，湯米·赫塞爾在此，以我戰死的連長埃爾頓之名，以所有倒在索倫人刀下的同胞之魂立誓——今日，我絕不後退一步！要麼勝利，要麼戰死！”
“我們今日為之戰鬥的，” 他的聲音稍稍緩和，但信念更加深沉，如同暖流注入冰河，“不僅僅是卡恩福德的勝利與榮耀。更是你們的父母，能在自己的田地裡安享晚年，而不是死在逃難的路上；是你們的妻子，能在安全的家中紡紗織布，而不是被擄去為奴受辱；是你們的兒女，能在這片我們用生命扞衛的土地上，健康、自由、幸福地長大，永遠不必經歷我們所經歷的恐懼與苦難！”
“這一切未來的希望，一切平靜的生活，” 湯米的聲音再次高亢，帶著無盡的懇切與激勵，“都仰仗於今日，此時此刻，你們手中的這支火槍，這把刺刀，以及你們胸膛裡那顆勇敢的心！需要你們，用戰鬥，為他們爭取！”
彼得聽著聽著，腦海中那些關於戰爭、死亡、寒冷的模糊恐懼，漸漸被一些更具體、更溫暖的畫面所取代。
他彷彿看到了母親在卡恩福德新分到的小屋前，眯著眼縫補衣裳；看到了弟弟在船廠裡設計圖紙；看到了妹妹拿著他上次寄回的彩色頭繩，在院子裡歡快地奔跑……
這些畫面如此清晰，如此珍貴，他不自覺地、緊緊地握了一下拳頭，帶來了無比清晰的決心——絕不能讓索倫人的馬蹄，踏碎這一切！
湯米終於唸到了最後，他的聲音因激動和長時間的嘶吼而劇烈顫抖，甚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他想起了那個為了救他、為了防線，抱著火藥桶衝向敵群的埃爾頓連長。那個身影，和信中描繪的“未來”重疊在一起。
“……索倫為禍北境二十年，人神共憤。此戰，天下矚目！”
“在此，決定卡恩福德命運，也決定北境未來是光明還是黑暗的光榮之戰中……”
“我很榮耀，能與你們——卡恩福德最勇敢、最忠誠的將士們——一起，並肩戰鬥！”
“這，是我卡爾·馮·施密特一生中，最榮耀的時刻！”
“望卡恩福德全體將士，共勉之！”
“卡恩福德領主，卡爾·馮·施密特。”
信，唸完了。
連隊前，一片死寂。只有寒風掠過帳篷的呼嘯，和更遠處其他部隊隱約傳來的朗讀尾聲。但這種寂靜並非空洞，而是一種情感積壓到極致、即將爆發的可怕寂靜。
士兵們呆呆地站著，許多人臉上掛著淚痕，更多的人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信中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了他們的心上。恐懼被驅散，迷茫被掃清，剩下的，只有熊熊燃燒的鬥志、同仇敵愾的憤怒，以及對身後家園與親人無比清晰的守護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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