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在緒芳初的認知裡,她贈予卞舟長命縷,就好比蒙受恩公一飯之恩,於是上寺廟裡給他求了一把保佑他長命百歲的平安符。
事實上長命縷的功能也就在此,她可從沒聽說過誰把這種東西視作定情信物,卞舟竟將它放入懷裡貼身而藏,窺見那快要從他懷裡掉出來的物件時,緒芳初彷彿自己的眼被戳瞎了。
“卞將軍,這條長命縷是我編了之後上佛寺開了光,給你護身用的,正確的掛法是系在蹀躞上。”
她以為這樣說,含而不露,意思傳達到,對方該懂了。
卞舟的俊臉紅了紅,依言將她贈的五色長命縷繫上腰間,修長的指尖拂過細密垂落的彩珠瓔穗,羞赧地說道:“你怎會想到給我這個。”
緒芳初不是沒情竇初開過,她仔仔細細凝了卞舟幾眼,眉心的褶皺深了一點兒,“將軍為大靖出生入死,這條穗子寄予的只是我對將軍保命的祝福。”
如此又明顯了一點兒,他該聽懂了。
卞舟的容顏更紅了,他抓著那條穗子,激動不已地抬眸:“我的命對四娘來說,真的就如此重要?”
緒芳初以為,話說七分,剩下三分留給對方自己揣摩,是漢人說話含蓄微妙的默契,但他年紀也似乎不小了,怎麼連這點默契都沒有。
她本想再說清楚一些,可卞舟,他也不曾對她袒露過有何心跡,她若是把話說直白了,萬一被他拿住,笑吟吟道一句:“娘子你定是誤會了。”
她顏面何存?
思及此緒芳初沒有直白地挑破,蹙額道:“卞將軍是於我有恩,我也並不是識恩不報的白眼狼,不過也就僅僅如此了,多的妾身也拿不出,入不得將軍的法眼。”
卞舟窘然道:“四娘也不必灰心,你編織的手藝甚好,我甚是喜愛,你不知,我把這長命縷拿給陛下看,連陛下都讚不絕口呢。”
緒芳初心裡一抖,驚恐之中,她惶惶安撫自己。
不對,那人既沒認出自己,更加不會識得自己編長命縷的手藝,畢竟她可從來沒送過他東西。
卞舟瞧見緒芳初交疊腹前的手掌溢位微微顫動,雖動靜輕細,但這對一個嗅覺敏銳的將軍而言,還是能輕易捕捉到的,他困惑地問:“四娘,你有不適麼?”
是的,她眼下很不適。緒芳初低下面容,任由冪籬的垂紗將容顏完全遮覆,唯恐洩露馬腳,她匆匆忙忙地抬腿往回走,留下一句敬告:“卞舟將軍,請將此事就此揭過吧,不要再提了。”
萬一哪日他又心血來潮上新君面前獻寶,用些有的沒的引起了新君的注意,如何是好?
就連卞舟本人,緒芳初也不願再打任何交道了,誰人不知,這位年僅十九的少年將軍是新君的得力干將,二人私交莫逆,情同手足,與卞舟交涉,就不免與新君照面。
今日離得遠他顯然沒認出自己,但若湊近看,她就不敢保證了。
金絲勾勒江崖盤龍紋的玄袍,被涼風捲動摩擦過朱漆雲理的欄杆,身後傳來卞舟腳步輕快的上樓聲音,聽得出,對方心情絕佳。
蕭洛陵抿唇不動,直至那聲息落在身後,懷了一絲清澈爽朗的笑音,同時傳入他的耳中:“陛下,四娘好不好?”
他剛問出這句話,驀地驚覺,陛下眼前的橫欄似乎是缺了一塊,多了道豁口,倒像是被誰用力拗斷了般。自然是不可能是老成穩重的陛下,就算是,定然也是陛下不小心的,卞舟想。
卞舟呵呵笑道:“前朝的古建築了,年久失修,風險極高,陛下還是下令讓督造局的工匠來一趟為好,不然下回娘子們入宮,萬一來碧落閣……”
話未說完,卞舟聽到陛下發沈的聲息,突兀地斷了他的話:“就那樣。”
卞舟一楞:“陛下說啥就那樣?”
蕭洛陵沈鬱的眉峰下壓著一重彤雲般,顯出一種冷峻之色,又道:“朕看你的眼光,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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