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令這些服務人員有所安慰的是成諾並不準備租借禮服。
現在愈來愈多的女性不願將經歷不明的成衣貿貿然套在身上,汙垢、油膩、破損尚可忍耐,最令人不堪忍受的是小小無形真菌引起的疥瘡體蘚,瘙癢、紅斑、丘疹、風團塊、陰蝨病……真真要人老命,不能穿比基尼下海還在其次,誰願意在婚床上看見一團赤豆粽子?婚慶公司從善如流,展開定製業務,蕾絲、紗、緞、塔夫綢,少則幾千,動輒上萬,一生或許只有一天可在公眾場合露面,接下來便只有在壁櫥閣樓裡發黴——環保人士實在不該對動物皮毛愛好者太過苛刻,新款裘皮至少可獲一個冬季的寵愛——他們應該集中在酒店門口對準新娘潑紅漆。
成諾選擇的禮服十分保守,高領,長袖,素色真絲雙縐,機繡同色玫瑰,有相似的一件,真正塔夫綢,手繡百合,價格是前者的數十倍,費費毫不猶豫當場拿下。
“勞智美答應與我結婚。”費費喃喃,“如無意外,今年十月可以做個了結。”
成諾略略緊一緊拳頭。
這已經是七年來第十一次允婚,勞智美先生大徹大悟,抑是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該不該問一問費費,她究竟付出何種代價換回那本早該得到的婚書?——不不不,何必知道那玩意兒價格幾何?自己又不準備抬價奪標,幸福的意義從來就是因人而異,重要的是費費喜歡。
總是忠言逆耳,別人會把你看成烏鴉。
三十年,也不過就這麼一個朋友。
只是不免有些憂心。費費心願已償,應該容光煥發,生機勃勃,為何如此衰敗難堪?
***
婚禮上成諾將捧花丟給費費。
費費將捧花緊緊抱在胸前,熱淚盈眶,勞智美湊在一旁,大惑不解:“這是什麼花?”不香不大不豔,蓬蓬的一堆。
“鑽石花。”
“赫!科幻小說?”勞智美一直覺得費費的這個朋友偏執怪戾,令人厭惡。幸好她和費費必將各自成家,有了丈夫孩子,正好名正言順的疏遠,“我們婚禮上只用紅玫瑰。”
鑽石花,補血草科,原產內蒙古地區。花色十分豐富,有白色、粉紅色、紅色、橙色、黃色。其花為膜質,花期很長,是製作乾花的好材料,能夠保持花形、花色長久不變。種植區域廣泛,適應性強,命名絕對早於那位先生的成名作——但費費不想與他說得那麼多:“是是是。”反正他要聽的也只有這個。
“那禮服據說還是定製,簡直難看的要人命。我們還是去置西裝,你紅我黑,平時也能穿著,多麼實惠。”
“好好好。”
“他們蜜月準備去哪裡?歐洲還是美國?費費,聽我說,旅遊沒意思,特別是國際,出門就是聾子瞎子,樣樣要聽導遊安排,不給小費他能把你丟進下水道——不若乘機回趟老家,那裡親戚多多,可以免費食宿。”
費費有些心不在焉。勞智美先生沿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中立即警鐘大作。
成諾手指上一圈璀璨晶瑩的光——鑽石鑲滿整隻指環,這種樣式十分傳統,叫做“永恆”,十分奢靡——尋常婚戒鑽石只需一粒,這種指環需有十七或十八粒。
“鉑金指環已經很好。”他警告未婚妻。
費費想要說一切可以從自己的賬戶中撥出,但旋即打住,在勞智美先生心目中,妻子的錢也是他的錢,無端浪費是種不可饒恕的罪惡,她低下頭,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來氣。
成諾曾經無數次隱諱地提醒過她,勞智美先生並非良配。
但她已經在他身上耗費了整整七年,且是人生中最為美好的七年,連帶著也許是她此生最大的一筆投資,如今除了嫁給勞智美,她別無出路。
***
成諾去蜜月旅行時費費去送她。
勞智美先生站在一旁微笑,自從知道這兩人的蜜月旅行並非美國黃石公園或是歐洲十日遊之後他就格外痛快,每天晚飯後都要拿來當笑話講:“馬爾地夫……哈,馬爾地夫,也不過是馬爾地夫。”
口氣輕蔑,好像馬爾地夫只是他家門口的三流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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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婚 章七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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