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她:“你的課允許帶實習教師?”
“沒說可以, 但也沒說不可以。”她語氣冷靜,看起來已經很擅長鑽規定的語言漏洞, “正巧我是公共必修課,課上的學生很多,其中說不定也有可以聯絡的物件……到時候看看吧。”
我有點好奇了:“你說你們是聯合辦案, 但聽你這意思,好像也不是很瞭解自己現實中的“同事”在哪兒?”
沉梔因此露出了個很奇怪的表情。
“教師守則第二三條。”她言簡意賅地提醒。
我短暫回憶了一下,第二條,教師要時刻保證飽滿健康的教學狀態,每節課提前二十分鐘抵達班級,做好課前準備。
第三條,對學生要求嚴格,不帶個人情緒,保證教學質量,恪守教師應有的行為標準,不允許與學生主動發生教學之外的聯絡。
但話又說回來了,在這樣的學校裡,什麼樣子的行為才會被定義為教學之外的聯絡呢。
“至少教學之外的聯絡是不可以的,”沉梔很冷靜的提醒我,“此前也有許多能力強悍的前輩探索規則的底線,也有人想要藉著課外補課的方式收集資訊,試探接觸幾個他覺得比較可能的學生,結果……大多不是很理想。”
“失蹤了?”我問。
沉梔看著我,搖了搖頭。
“不,被同化了。”她的語氣很冷淡。
“他們違反了規則,成了西河大學的一部分,他們的記憶、知識,能力,成了滋養這個副本的養分之一……到最後,他們就連自己也會成為一具行屍走肉,變成學校內部的npc。”
“比如說,我剛剛進來的時候,這座學校的哲學系課程設定還不完整,可我忽然發現有一天,更新的課表上多出了一門新的課程,不止如此,就連圖書館也出現了對應的專業書籍……”
“而在此之前,在這個副本里面失蹤的是帶我入行的師父,也是他留下線索,認為可以藉著老師身份和學生多多交流,儘量多收集一些可靠線索。”
“他在加入巡察署之前,是這個專業裡特別有名的一個大前輩。”
“可到現在為止,我已經快要想不起來我師父的樣子,記不得他最擅長的東西,我什至經常會忘掉自己當時這麼急著進來的私心是什麼……按著這個副本的精神汙染強度,估計再過一陣子,我有關他的全部印象都會被徹底抹除。”
這些事情,沉梔說的很流暢,甚至是一種異乎尋常的、完全沒有任何情緒干擾的平淡流暢。
我靜靜看著她,沉梔停頓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氣,重新板著臉看著我,一臉嚴肅的和我提醒道:“所以你明白了沒有?不管你之前接觸了什麼人,覺得他們多麼靠譜,多麼有可能是現實中的同伴,西河大學的規則都必須是你的行動底線,絕對不可以違背這條。”
她在撥開自己的傷口給我看,只是為了提醒我問題的嚴重性。
我看著眼前十分認真的沉梔小姐,忍了一下想要摸摸她腦袋的衝動,放緩語氣問道:“你還記得你失蹤的那位老師,他的專業是什麼嗎?”
沉梔抿了抿嘴唇,第一次和我錯開了視線。
她對我搖搖頭,說:“我……已經不記得了。”
“……甚至很有可能再過幾天,就連這張課表上多出來幾門課的事情,我也會忘記。”
她看起來很想難過,至少她的理性判斷自己應該為此難過,可大概是那份殘留的印象實在是過分單薄寡淡,沉梔的眼睛是迷茫的,她認真醞釀了好一會,最後生氣鬱悶的原因更多也是因為自己居然不會因此痛苦。
我沒繼續為難這滿臉茫然的可憐姑娘,明早仍有早課,晚上為了幫我也是耗掉了不少精力,我看著她躺下不久就陷入睡眠的背影,稍作思考後,還是拿出手機,和宋淵簡單說了一聲。
我:明天大概沒辦法和你一起啦,明天另有課程安排。
我以為對方不會有反應,然而幾乎是我正準備放下手機的瞬間,手機已經跳出了對方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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