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高度頂多會摔得輕微腦震盪,但是, 這裡是圖書館呀。
會出聲吧,會尖叫吧?就算他能拼命捂住嘴巴,一個大活人掉在地上,怎麼可能是悄無聲息的?
我慢吞吞地伸出手,當手指輕飄飄地搭在架子上的那一瞬間,我清晰感覺到上面傳來劇烈的震盪動靜,白松臉上原本惡毒的期待之色瞬間扭曲成了另一種錯愕的恐懼,他顯然也猜到了我能做什麼,除了瞬間覆在臉上的猙獰怨恨之外,更加龐大且純粹的求生欲也在催促他儘快從梯子上下來——哪怕需要弄出一些動靜——
然而就在這一刻,比白松搖晃顫抖的身體更先一步落在地上的,是管理員冰冷的詢問聲:“書怎麼了?”
……
我俯下身,手指從梯子上挪開向下撿起那本許久無人在意的書,就在這一低頭的功夫,白松已經從梯子上跳下來踉踉蹌蹌地跑來了,動靜不算小,但就站在我身後的管理員完全沒去在意的樣子。
“從上面掉下來的時候,沒接住。”我說,書頁折了幾頁,好在沒有什麼太嚴重的摩擦損傷,但摺痕總歸是避免不了的,多少有點遺憾。
我把書頁撫平又重新合起,拂掉上面一層薄薄浮灰後轉頭看著管理員,心態意外的很淡定:“也算是我沒拿住,需要我做出什麼賠償嗎?”
他仍是初見時的那副尋常普通的打扮,普通的襯衫也能穿的鼓鼓囊囊,深藍色的馬甲稍微拉起了一點拉鍊,偏偏在胸口之下的位置留下來,使金屬製的鏈條彎出一個相當惹人遐想的圓潤弧度。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的穿法有這麼奇怪嗎?
管理員的帽簷掩著大半張臉,他意味深長地盯了我好一會,然後慢吞吞地搖搖頭:“實習教師的話,就很麻煩了。”
“你不是錄入在冊的學生,也不是正式在編的教師,學校內要是哦出現物品損毀有一套對應的判定程式……你這樣的,無法選定。”
我挑了下眉。
這算是個意料之中的答案,不過管理員先生的語氣讓我稍微有一點在意。
“那怎麼辦?書確實是因為我沒接住才弄掉的。”我晃晃手裡的,又歪歪腦袋,示意一下白松逃跑的方向,“還是另外換一個判定物件?”
管理員又搖搖頭。
“書畢竟沒有在他手上發生損毀。”是即將落在地上的前一瞬間,我沒拿住才導致的。
這個回答讓我有點好奇:“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歸類為“意外”就好了。”管理員語氣平淡,唇角卻因此裂開一個微妙的弧度,“不過“實習教師”雖然情況特殊無法捕捉判定,但你既然都已經主動承認了,我不做點什麼好像也說不過去……”
我眨巴眨巴眼睛,有點不合時宜的血腥興奮。
“……我帶你去圖書館的值班室吧,”他忽然說,“那裡有修復書本的工具,你稍微把這本書收拾一下就沒事了。”
一個相當輕飄飄的結果,連處罰都算不上的程度。
我沒繼續糾結下去,乖乖跟在了管理員的身後,至於此前逃跑的白松要如何處理,他沒有說,我也沒有問。
……
管理員的腳步聲終於從那個角落裡離開了,沉重的,壓抑的,來了太多次圖書館,那聲音已經形成了某種激發全身恐懼的條件反射,白松哆哆嗦嗦地等著聲音遠去,這才抽出功夫,慢慢長舒了一口氣。
沒事了,沒事了。
他嚥了咽乾澀的喉嚨,搓搓僵硬冰冷的臉頰,自顧自地低聲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意外,是那個新來的還沒搞懂規則,是她沒拿住書的關係,和自己沒關係……
我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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