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少了一個人存在,似乎一下子空曠了許多,我獨自一人帶著孩子進進出出,趟數也不比每天少,卻是怎麼也填不滿那滿屋子的空曠寂寥。
我從來都是一個膽小如鼠的人,每日里有母親陪伴,晚上還不覺得害怕。現在母親走了,家裡家外的,就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我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特別是看著門後那只有一道門栓的門,心裡更是瑟瑟發抖。那道門,在我小時候,是有兩道門栓的。我記得清清楚楚,是有一次叔叔和我父親吵架,回來喊門時我父親開門慢了一會,被我叔叔用腳踹斷了。從那以後,這扇門,就一直是一根門栓支撐著所有夜晚的安全。
隨著經年累月風風雨雨的腐蝕,門框和門板都已經腐朽的經不起一點力氣的推搡,那道守護夜晚安全的門栓,自然也是形同虛設了。
平日裡有母親相伴,不足為懼,今晚只有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想想都不寒而慄。
大姑這幾天走女兒家去了,不在家,沒辦法喊她來作伴,我只能去找邢嬸子幫忙。邢嬸子也是一個善良仁厚熱心腸的人,聽我說完原因,是二話不說,立馬爽快地答應了。
四月份的日子裡,農民每天都是很忙碌的,起早帶晚地忙著地裡的農活。那時候,還沒有大面積的流行除草劑,減輕農民勞累的負擔。那一茬一茬冒出來的草芽,都是農民揮汗如雨,在火辣辣的太陽地裡,一鋤頭一鋤頭用鋤頭均勻除掉的。家裡種地多的農民,甚至這一遍還沒有鋤到頭,那先鋤過的地裡,草芽又冒出來綠油油的一層。
真的是層出不窮,一茬接一茬,農民忙得熱火朝天,苦不堪言。
邢嬸子也是這千千萬萬農民中忙碌的一員,忙完地裡,回到家裡,還要忙碌家中餵養的雞豬貓狗。但是那一天晚上,天剛擦黑影,邢嬸子就來到我母親家,陪我作伴了。
我很不好意思,感覺耽擱她做事了。
“嬸子,其實,你不用來這麼早的。等你把家務忙完了,再來也不遲的。”
邢嬸子笑:“不早了,哪裡還早啊,都快八點了。”
四月份的天,七點這樣,天才擦黑影,在農村裡,這個點,可是還有好多人在廢寢忘食地忙活著地裡的農活呢。邢嬸子即使不忙活地裡的農活,家裡的家務事,還是能忙到腳不沾地。今天,她是少幹了多少活,才能這麼早就來陪我作伴?
“嬸子,真不好意思,耽擱你做事了。”
“這有啥的,正好我也幹累了,多歇一會。”
“嬸子,你可吃飯了?沒吃的話,我去給你做。”
“我吃過了來的。你呢?你帶著孩子可吃過了?沒吃的話,我給你帶孩子,你去燒飯吃。恁媽媽不在家,你帶著孩子沒空燒吧?”
“我也吃過了。中午有剩飯,熱熱就能吃。”
“恁弟媳婦生了啊?男孩女孩?”
“還沒生呢,說是快到預產期了,俺弟弟不經常在家,俺媽得去陪著。”
邢嬸子:“就是。恁弟媳婦一個人在家,沒人陪著,也不放心。恁媽也不種地,在家裡也沒啥事,去陪著怪好。”
“嗯,就是的。”
“那你呢?你帶著孩子怎麼辦?在這裡給恁媽看門嗎?”
“不哦,俺媽家也沒啥值錢東西,不用看門。明天俺家小孩爸回來,接我去他那邊,我一個人在家裡帶孩子,也帶不了。”
邢嬸子感同身受:“就是呢,一個人帶孩子,可不容易了,尿尿都沒空,說了都沒人相信。俺沒有老婆婆老公公,那時候生了老大自己帶,生了老二老大帶,生了老三就老大老二一起帶,這帶著帶著,也就都長大了。俺孩子小時候,一個個都糊的跟泥猴子似的,哪裡像恁專門帶孩子的,孩子帶的乾乾淨淨的,看著都招人疼。一天到晚,捨不得聽孩子哭一聲。俺那時候去地裡幹活,孩子就扔家裡,等幹活回來,孩子嗓子都哭啞了,說不心疼是假的,說心疼也沒用,一家人,就指靠地裡那點收入過日子呢!”
邢嬸子說的是實話,那時候的農村人,走出農村去城裡打工的人,還少之又少,大多數都還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刨著地裡的泥土過日子。像我父母家這種指靠打工過日子的人家,在農村也算是開了先河吧。
那一晚,我和邢嬸子聊了很久,聊左鄰右舍的家長裡短,聊居家過日子的人情世故,聊維繫一個小家庭的艱辛和無奈。邢嬸子作為一個過來人的經驗之談,讓我獲益良多,受益匪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