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百里之外的地方淚溼雙眸,我看不見,也無法幫他擦拭掉,但是他壓抑的聲音裡,所隱藏著的深情,卻是話筒也抹不掉的痕跡。我知道,他也在想著我和孩子。
順著孩子的碎碎念聊了許久,他才結束通話電話。看著孩子還在依依不捨地看著電話機,期待著裡面還能傳出爸爸的聲音,我心裡更是五味雜陳,酸酸澀澀的難受得很。
生活啊,真的是不容易,恩恩愛愛的一家人,就為了一日三餐可以裹腹,不得不長期分居兩地。天長日久下去,什麼樣的夫妻情分,可以經得起漫長而沒有時限的消耗?什麼樣的父子情深,可以經得起歲月的稀釋和淡忘?當有一天夫妻不再恩愛,父子不再情深的時候,是不是原本一個完好的家,就到了解體的時候了?
這絕不是杞人憂天的想法,而是從我父親打工,母親留守,我哥哥弟弟打工,我嫂子弟媳留守,我看到了整個社會的縮影。他們打工,都是技術工種,工資比在廠裡上班高的多,即使這樣,為了孩子能更好的學習生活,他們依然選擇把老婆孩子留在老家生活。因為孩子在老家上學,學校正規,老師正規,孩子可能以後會有更好的前途。而帶在身邊,大城裡的正規學校進不去,民辦的私立學校學費死貴,借讀費死貴,孩子能受到的教育,就更令人擔心了。上到初高中,還會因為學籍問題,不得不返回老家考試,對大人和孩子,都是一種繁瑣的折磨和考驗。
對那些工資不高的打工族,更不敢奢望帶著孩子在外面借讀了。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老婆孩子留在老家,自己在外面辛辛苦苦掙錢,省吃儉用供養著一個家庭能正常運轉。
一個小家庭,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無需去做什麼社會調研,就從身邊親戚朋友鄰居的口口相傳中,就能知道,在那之後的好多年,越來越多的留守家庭,越來越多的留守婦女和孩子,已經成為了農村家庭的主力軍。而在這漫無期限的守望和等待中,很多家庭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最終走向瞭解體的結局。
在世風日下的這種大環境下,我不知道我和龍的婚姻,能延續到什麼時候,但是我知道,無論是我還是他,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好好培養教育我們共同的孩子,而我們也都是真心實意地,深深愛著我們的孩子。
前路有多長,誰也不知道,且走且珍惜吧!
那個壓抑而悲傷的中午,我和孩子都鬱鬱寡歡。雖然一通電話,紓解了孩子的思念之情,但是那種失望失落,還是顯而易見。
他說:“媽媽,我同學爸爸都去接他們放學呢,我爸爸什麼時候去接我放學??”
我說:“等你爸爸放假回來的時候,叫他去接你放學。”
他又問:“那我爸爸什麼時候放假回來?”
我說:“等不忙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孩子窮追不捨:“那他什麼時候不忙?”
我:“……”
我哪知道他什麼時候不忙?公司又不是我開的!面對孩子緊追不捨,而我又無法確定能回答出答案的問題,我是一個頭兩個大。而我一貫秉持的教育觀念則是,對孩子說話做事,要:“言出必踐,心口如一。”
既然無法許給孩子一個明確的答案,那就想方設法轉移孩子的注意力吧。
於是,我對他說:“今天我們早點走,去外婆家玩一會吧?”
孩子很高興:“哦,好哎,我去拿書包。”
我騎著長征牌大槓腳踏車,帶著孩子,去了我母親家。腳踏車還是多年以前,我弟弟在家買的,後來他們都出去打工之後,一直閒置在家。我回來蓋房子時,為了來回方便,就騎了過來,也不算是據為己有,而是言明,如果他們要用,就直接過來騎,如果他們不用,我就先用著。
孩子上學之後,我就每天八趟,騎著來回接送孩子上學放學。
我母親家,之前我家蓋房子的時候,她還住在鄉下一個小村莊裡,後來因為她一個人常年在家怕不安全 ,就搬到了我哥哥家的樓房那裡住。
她一個人住在樓下的一間房間裡,也一個人用燃氣灶燒飯吃,但是自從她搬去哥哥家住之後,我還是不太想過去。
因為嫂子的臉色,並不如期許中的那般和善。
記得有一次,我一同學在我家隔壁醫生家吊水,眼看著是中午了,人家也快吊完水了,我是想邀請他在我家吃中飯,因為龍不在家,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家又不好意思。不邀請吧,我和他老婆曾經是無話不談的好同學,他如今趕在飯點上在我家門口,我也不好意思。
權衡之下,我決定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鎖上門,帶著孩子去了我母親家。
我本想去母親家,隨意蹭個飯,躲開這場難言的尷尬。沒成想,到了母親家,尷尬的卻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