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裡的星霧突然翻湧成漩渦,楚昭明懷裡的溫度在瞬間抽離。
秦般若仰起的臉還掛著半滴未墜的淚,髮梢卻已徹底透明,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籽,從他指縫間簌簌飄落。
“般若?”他喉間發出破碎的輕喚,手臂下意識收緊,卻只攥到一團虛無。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砸在他手背——是她頸間那枚七芒星墜子,此刻正躺在他掌心,紋路里的光流正在熄滅,像被人掐斷了燈芯。
風灌進光門的裂隙,捲走最後幾縷半透明的衣料。
楚昭明跪坐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疼意像針,扎得他眼眶發酸。
他望著自己胸口,那裡不知何時纏著一縷幽藍的光,細得像蛛絲,卻燙得皮膚髮紅——是秦般若的心火,此刻正如殘燭般搖晃,隨時要滅。
“你說……下一程一起。”他對著空處低語,指尖撫過掌心那道對稱的紋路。
從前這紋路是赤金的,像兩簇交纏的火焰,現在卻褪成了灰燼色,邊緣還泛著灰白的裂紋。
他想起三天前在記憶迴廊裡,她替他接住第七次代價時,也是這樣笑著說“我在”,那時她的掌心紋路亮得能映出他的影子。
“《新世紀福音戰士》裡真嗣抱著綾波麗說‘你不能走’……”他喉結滾動,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可你走了,還帶走了光。
七枚青銅印突然在頭頂炸開刺目的光,是他強行發動了“記憶連結”。
冷汗順著後頸滑進衣領,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撕開一道口子,那些與秦般若有關的記憶像潮水般倒灌而出:她第一次替他擋下神罰時顫抖的手,在記憶迴廊裡替他補全被刪除的童年時彎起的眼尾,還有剛才在光門前說“下一程一起”時,髮梢沾著的星霧。
“夠了。”機械音突然在識海炸響,盤古之眼的紅光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檢測到非理性執念,啟動情感剝離協議。”
他眼前驟然模糊,那些鮮活的記憶開始褪色,像被雨水泡過的舊畫。
更可怕的是媧語者協議的靜默——曾經總在他心跳加速時輕鳴的系統提示音,此刻安靜得像從未存在過,彷彿秦般若這個人,連同她與他的羈絆,都被從世界線裡抹去了。
“昭明大人!”夜梟使的聲音帶著哭腔,玄色披風捲著風撲到他面前,“十三州願晶同步率跌至63%,集體共鳴進入‘離散態’!”
阿燼不知何時跪在他身側,溫熱的掌心貼上他手背。
少年用手語快速比畫:“她不在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腕間那串他親手編的草繩手環,被攥得變了形。
楚昭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燒著闇火。
他想起《銀魂》裡坂田銀時在病房裡抱著松陽老師的遺骨說“溫柔的人才會真正地狠”,喉間突然溢位一聲低笑:“那我就狠一次——哪怕這世界忘了她。”
灰河村的燈火在北境的寒夜裡像顆殘星。
楚昭明裹著染血的披風踏進村口時,啞燈婆婆正蹲在井邊,枯瘦的手按在一盞破燈籠上。
她沒有說話,可他能聽見——那盞燈的芯子正隨著她的心跳明滅,咚,噠,咚,噠,像首不成調的歌。
“這是邊陲最後一點未熄的心火。”他對著空氣說,彷彿秦般若還在他身邊,“你總說‘願生之念’要靠凡人自己點燃……現在,我替你守著。”
天穹突然裂開一道灰痕,像被誰用指甲劃破的絹帛。
虛燼踏著風落下來,灰袍翻卷如浪,手中的歸墟筆泛著冷光:“《1984》里老大哥說‘自由即奴役’——而我說,情感即混亂。今日,此村歸寂。”
筆鋒劃過虛空的瞬間,楚昭明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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