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明望著西方天際，那些灰雲不知何時已聚成漩渦，邊緣翻卷的“鱗片”正滲出墨汁般的黑霧，像某種巨型生物正從雲層裡往下爬。
“昭明哥哥？”小滿摸索著抓住他的衣袖，盲杖尖輕輕點在他腳邊，“那些蟲子...變兇了。”她的指尖在發抖，“它們在咬我的血管，像要把心跳從身體裡扯出去。”
楚昭明蹲下來，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
小姑娘的手腕上，淡金色的光脈正隨著心跳明滅——那是前日他教她的“心跳密碼”，此刻卻被黑霧染得發暗。
他想起秦般若說過的話：“神權最恐懼的，從來不是單點的光芒，而是連成網的星火。”
所以影蝕者要摧毀的，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這張剛成型的網。
“夜梟，中樞座標暴露了？”他抬頭問。
夜梟使抹了把汗，全息屏上跳出無數資料流：“不，是它們在嗅...嗅節律的’味道‘。
集中共鳴的振幅太大，像黑夜裡舉著火把的旅人。“他突然攥緊光屏，指節發白，”如果繼續讓千人同頻，它們會順著振幅直接撞過來！“
楚昭明的拇指摩挲著掌心死灰的紋路。
那紋路此刻沒有系統的力量，但他能清晰感覺到，萬人的心跳正透過腳底的泥土、透過青禾遞來的願晶、透過虛燼掌心那絲暖光，湧進他的血管。
他想起昨夜在篝火邊，虛燼翻著舊律典說：“從前我們總想著用規則圈住情感，現在才明白，情感本就是最自由的規則。”
“拆了它。”他說。
夜梟使愣住：“拆...拆中樞？”
“拆《心火謠》。”楚昭明站起身，風掀起他的衣襬，“拆成碎片節律。”他望向小滿，小姑娘的睫毛在晨霧裡顫動，“小滿，你能把整首歌的節奏，拆成一千段嗎？
每段三長一短，每段都能單獨成調。“
小滿歪頭想了想，忽然笑了。
她舉起盲杖，在空氣裡劃出三道長弧，又點了個短點——正是風裡剛寫下的詩行。“就像分糖果？”她說，“分給一千個小朋友，每人拿一顆，但合起來還是甜的。”
“對。”楚昭明摸出懷裡的銅哨——那是前日孩子們用廢銅片給他打的，“夜梟，把碎片節律透過你的神經網發出去。
告訴所有人，拿到片段的人，立刻用最熟悉的方式唱出來：樵夫用斧鑿敲，農婦用搗衣杵打，孩子們用石子砸瓦罐——“他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只要心跳在，調子就不會散。“
夜梟使的手指在光屏上翻飛如蝶。
這一次，他沒有呼叫任何律典公式，而是直接把小滿的盲杖軌跡錄進了傳播程式。
全息屏上，原本明亮的中樞光點開始分裂，像一滴墨被攪進清水，散成一千顆、一萬顆細碎的星子。
“區塊鏈！”夜梟使突然喊出聲，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去中心化儲存！
它們毀了一個節點，其他節點會自動補位——因為每段節律，都是完整的《心火謠》！“
最先響應的是青禾。
她彎腰撿起泥坑裡的願晶，用圍裙擦了擦，然後蹲在田埂邊，用搗衣杵敲著瓦罐：咚——咚——咚——噠。
那是三長一短的節奏，混著泥點飛濺的聲音，卻意外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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