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明的靴底碾過一片碎鏡,清脆的裂響混著胸腔裡突然翻湧的鈍痛。
他抬手按住心口,七枚印紋在掌心灼得發燙,像被人攥住心臟猛地擰了半圈——那道從相知等級起就如影隨形的共鳴,斷了。
“般若?”他踉蹌兩步,碎鏡扎進鞋跟也渾然不覺。
目光掃過不遠處的秦般若,她仍維持著冥想的姿勢,垂落的髮絲間,唇瓣正無意識地開合:“第七次......沒人記得。”
最後三個字撞進他耳裡時,楚昭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記憶如被重錘擊碎的鏡面,碎片裡浮起血與火的夜——那是三年前在歸墟裂隙,他為救整座商隊強行逆轉盤古之眼的反噬,代價本該由他承受三日灼魂之痛。
可當他在劇痛中昏沉醒來,秦般若正倚在床頭,眼尾的淚痣泛著青,頸側新添的血痕還在滲著暗紫:“系統只記錄了六次轉移。”她當時笑得像片薄冰,“但我記得。”
“所以映象體......”楚昭明喉結滾動,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他們復現的不只是戰鬥記憶,連繫統沒錄的......”
“昭明!”
一道殘影掠過耳畔,阿燼踩著碎鏡躍上殘臺,盲杖在身側劃出銀弧——那是他感知人道脈衝時的習慣動作。
少年的指尖在眼前急速翻飛,手語快得幾乎要看不清:七次短促的點,一次綿長的停頓,三次震顫的尾音。
“七印歸心?”楚昭明眯起眼,突然注意到外城百姓舉著的火把在搖晃。
老丈的柺杖敲地的節奏亂了,繡孃的銀飾不再叮噹作響,連小乞兒舉著的糖畫都在往下淌糖漿——那些被殘燈連線的“人道網路”,正像被揉皺的絹帛般扭曲。
“心跳亂了。”阿燼停下動作,額角沁出細汗,手語的速度慢下來,每個手勢都帶著焦灼,“不是自然波動......像有人在......”他突然攥住自己胸口,喉間溢位輕喘,“在模仿我們的頻率。”
“不是干擾。”
骨筆點水的輕響從湖心傳來。
虛燼不知何時站在齊膝深的水裡,骨筆尖端凝著半滴未乾的血,水面上正浮起層層疊疊的波紋圖譜,“是反向推演。”他抬眼時,眼底的幽光像深潭裡的磷火,“你們的羈絆等級,那些系統沒記錄的‘缺失資料’,被人當成了樣本。”
楚昭明猛地閉眼。
盤古之眼的資料流在識海翻湧,他試圖回溯“共痛同契”的記憶片段,卻只摸到一片模糊的霧——不是被刪除,是被覆蓋了。
就像有人用同樣的顏料,在原本的畫上又塗了一遍,筆觸甚至比原作更像原作。
“《黑鏡:白色聖誕》裡說,複製意識能繼承記憶,”他突然低笑一聲,再睜眼時眼底燒著冷焰,“但永遠缺了‘當下的選擇’。”風捲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眉骨處未消的青腫,“可現在......”他看向秦般若仍在低語的側臉,“連‘選擇’都被模仿了。”
“問題不在複製。”他的聲音沉下來,像淬了冰的劍,“是誰在替我活著?”
“哥哥......”
輕軟的童音裹著風飄來。
楚昭明轉頭時,正看見殘燈被夜梟使抱在肩頭。
晨光裡,她的睫毛上沾著糖霜,指尖卻在微微發顫,像被什麼燙到似的蜷縮著,又緩緩抬起,指向他們腳下的地面。
地底傳來第七聲古鐘般的輕鳴,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殘燈的童音裹著晨霧鑽進楚昭明耳膜時,他正盯著秦般若微顫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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