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蒼茫:執棋問天》第190章 誰在替我活着(2)

作者:狸花妹妹·10個月前

原來不是系統記錄的戰鬥資料在複製,是母淵在抽取“執念”——那些他為救商隊強行逆轉反噬時的不甘,為護住秦般若第七次轉移代價時的決絕,甚至是三年前雪夜看著秦般若頸側血痕時,喉間那口沒嚥下去的腥甜。

“母淵在批次催生血誓者。”他的聲音發澀,像是被砂紙磨過的刀刃,“鏡城只是引子,真正的鏡影網路......”他望向遠處正在收拾碎鏡的老丈,老人渾濁的眼底映著自己的倒影,卻在與他目光相觸時猛地別開臉,“早就在人心紮根了。”

“昭明。”

這聲喚輕得像片羽毛,卻精準刺穿了他的識海。

秦般若不知何時已睜開眼,七重金環在她瞳仁裡流轉,卻沒有焦距,彷彿在看另一個維度的風景。

她的唇瓣沾著極淡的血漬,是魂血逆流的痕跡:“般若波羅蜜......”她抬手,指尖凝出半透明的紅絲,在虛空中劃出七道弧線,“彼岸不在神座,而在‘不被定義’的瞬間。”

楚昭明順著她的指尖望去——七道紅絲正精準指向地底七處脈衝點。

那些被阿燼稱為“母淵觸鬚”的異動,此刻在盤古之眼的資料流裡顯出輪廓:不是黏滑的觸鬚,是裹著鏽跡的鎖鏈,鏈身刻滿他從未見過的古文字,每道鎖鏈末端都鎖著團幽藍的光。

“初代影契者。”秦般若的聲音突然有了溫度,像是從極深的冰層下浮起,“千年前,他們拒絕接受神格,把人道火種封在地脈裡......用自己做牢。”她的指尖輕顫,紅絲突然沒入地面,“所以母淵啃噬的不是地脈,是他們的魂骨。”

湖心傳來骨筆戳入水面的輕響。

虛燼不知何時脫去了外袍,蒼白的手臂上爬滿青黑的血管,骨筆尖端的血滴墜入湖心,在水面暈開《莊子》的改句:“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他抬頭時,眼底的磷火變成了冷冽的灰:“你們說母淵吞噬情感?”他將骨筆深深插入湖底,七道脈衝突然同時震顫,“可今天,我要讓‘遺忘’成為武器。”

楚昭明看見湖面裂開蛛網狀的細紋,每道細紋裡都湧出銀白的霧氣——那是虛燼用歸墟判官的權柄,抽取“被遺忘的記憶”。

三年前他在歸墟裂隙見過類似的霧氣,當時那霧裡飄著嬰兒的啼哭、老婦的嘆息,還有沒說出口的“對不起”。

此刻霧氣卻凝成細針,順著秦般若的紅絲鑽進地底,像是在給那些被啃噬的魂骨裹上保護層。

“如果連‘我愛過你’都能被複制......”楚昭明仰頭望向被血雲染成紫灰的天穹,七印在掌心燙出七個淺坑,“那這一次,我偏要讓‘不愛’成為謊言。”他的聲音很低,卻像塊燒紅的鐵,燙得空氣都扭曲了。

同一時刻,十三州的屋簷下、田埂邊、破廟角落,正在打盹的老匠人、縫補衣裳的小媳婦、蹲在牆根啃冷饃的乞兒,全都猛地睜開眼。

他們的瞳孔裡映出同一片黑暗——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有的像楚昭明的狹長,有的像秦般若的杏圓,有的帶著阿燼的清透,有的凝著虛燼的幽冷。

那些眼睛沒有焦距,卻在無聲低語:“我們,不是你們的影子。”

殘燈突然捂住耳朵,盲杖“噹啷”掉在碎鏡上。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原本清明的氣息開始搖晃,像盞被風拍打的燈:“疼......哥哥,他們的心跳......”

楚昭明快步上前接住她要栽倒的身子,觸到她後頸時猛地縮回手——那皮膚燙得驚人,像是要把體內的人道網路燒穿。

他轉頭看向阿燼,少年正瘋狂地打著手語,指尖快得帶起殘影,額角的汗滴砸在碎鏡上,濺起細小的虹:“共鳴......亂了......”

虛燼的骨筆突然發出脆響。

他猛地拔起骨筆,筆桿上裂開蛛網紋,水面的霧氣開始倒卷,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扯著銀線往地底拽。

秦般若的七重金環突然坍縮成一點,她踉蹌兩步撞進楚昭明懷裡,氣息弱得像遊絲:“母淵......在吞噬‘被遺忘的自我’......”

遠處傳來老丈的驚呼。

楚昭明轉頭,看見方才收拾碎鏡的老人正瞪著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正扭曲著長出第二雙手,指尖泛著與映象體相同的幽藍。

更遠處,繡孃的銀飾不再叮噹作響,小乞兒的糖畫徹底融化成一灘褐漿,連夜梟使肩頭的殘燈,髮梢都開始泛出不屬於活人的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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