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光像溫吞的蜂蜜水，柔柔地淌在沙發與茶几之間。
燭明把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順勢陷進最熟悉的那塊凹陷裡。
手機在掌心轉了個圈，螢幕亮起——推送欄像炸開的爆米花，“突發”“怪物”“魔法少女”的字樣接連蹦出。他點開熱搜第一的短影片，音量鍵還沒調，現場原聲便衝出揚聲器：尖叫、爆炸、電流噼啪，彷彿把傍晚那場驚魂又倒帶了一遍。
影片是監控+路人手機拼接而成。
先是十字路口的俯拍：瀝青路面瞬間龜裂，黑漆漆的章魚怪蠕動著觸手，黏液像劣質瀝青滴得到處冒煙。鏡頭切到地面視角，一個男人被觸手逼到消防栓前，燭穎原本趴在沙發扶手上晃腿，見狀“嗖”地坐直，瞳孔地震：“哥？！”
畫面裡，觸手尖端幾乎要碰到那人的鼻尖，下一秒紫光天降，魔法少女旋轉著法杖華麗登場。彈幕瘋了一樣刷屏——
葉溫柔把遙控器擱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遙控器邊緣的稜角。
電視新聞緊接著切入演播室，女主播一臉職業嚴肅：“今日傍晚，本市中央大街出現不明生物襲擊事件，以下為現場畫面。”——同樣的監控片段，只是右上角多了“電影《魔法少女》拍攝現場”的白色水印。
畫面定格在燭明被觸手鎖定的特寫，隨後又切回女主播：“本臺收到片方通知，所有畫面均為電影特效測試，請市民切勿恐慌，拍攝已取得臨時交通管制許可……”
“哥！！”燭穎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整個人撲到燭明身邊，膝蓋重重磕在茶几角也顧不上，雙手抓住他胳膊上下摸索，“你真沒缺胳膊少腿？那黏液有沒有腐蝕性？你肺裡有沒有吸進奇怪孢子？！”
小姑娘的指甲陷入他皮肉，燭明嘶地抽氣，又無奈失笑：“真沒事。你看我現在還能給你擰瓶蓋呢。”
他隨手抓起茶几上的烏龍茶，咔噠一聲擰開，遞到妹妹嘴邊當證明。
燭穎鼓著腮幫子確認他真沒掉血條，這才鬆了半口氣，扭頭衝電視螢幕皺鼻子：“什麼破電影，拿市民安全開玩笑！”
葉溫柔一直沒出聲。她半倚在沙發裡，湖藍色衛衣領口微微歪向一側，露出鎖骨處一條極細的銀鏈。電視藍光映在她瞳仁裡，像兩潭被月光攪亂的湖水。
她盯著螢幕角落那行小字——“拍攝現場”——嘴角勾了勾，笑意卻未達眼底。沒人注意到，她搭在沙發背上的手指悄然收緊，指節泛白。
就在女主播開始播報天氣預報時，門鈴突兀響起，“叮咚——”一聲，像把緊繃的空氣劃了道口子。
燭明起身，穿過玄關時順手把妹妹按回沙發：“我去。”
門鏡裡，兩個黑西裝一左一右杵在樓道感應燈下，肩寬得幾乎把老式防盜門襯成兒童玩具。他們戴著同款墨鏡，耳朵掛著空氣導管耳機，像從同一部特工片裡複製粘貼出來的。
燭明拉開門縫，率先聞到一股冷冽的金屬氣息——像槍油混著雨後鐵欄杆的味道。
左邊那位亮出證件，黑色封皮，燙金的“異常管理局”六個字在燈泡下微微反光。
“燭明先生？”聲音低沉，像低音炮貼著地面震過來，“我們隸屬於官方應急部門，關於傍晚的‘拍攝事故’，需要您配合做一份目擊者筆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