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光可鑑人，倒映出二十幾張或緊張、或亢奮、或陰沉的臉。
空氣彷彿被抽乾了，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坐在主位的，自然是董事長。他那張枯槁的臉藏在明暗交界處，看不清表情，只有偶爾端起茶杯時，那雙佈滿老人斑的手，顯得格外觸目。
他的左手邊，是新晉崛起的幾位部門負責人，以設計總監悅伶伊為首。她今天穿了一身颯爽的白色西裝，長髮盤起，妝容精緻，眼神銳利如刀，正襟危坐，像一尊隨時準備出鞘的冰雪女神。
董事長的右手邊，則是李屠夫、張笑虎、宋算盤、秦閻王這些老牌高管。他們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在空中激烈地碰撞、廝殺，迸濺出無形的火花。每個人面前的桌上，都放著一疊厚厚的資料，那不是會議檔案，而是他們準備隨時發射的，攻向敵人的炮彈。
整個會議室，就像一個高壓鍋。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顆極不穩定的炸藥。
而與這劍拔弩張的一切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會議桌的最末端。
那個位置，通常是留給會議記錄員或者旁聽的助理的。今天，那裡坐著一個人。
燭明。
新上任的，安保部部長。
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裝，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像是臨時從某個倒黴蛋身上扒下來的。他整個人陷在寬大的老闆椅裡，腦袋微微後仰，雙眼半睜半閉，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桌上那杯為他準備的頂級龍井，他一口沒動。面前那份厚厚的會議議程，他連翻都懶得翻。
如果不是他胸口還隨著呼吸有輕微的起伏，旁人甚至會以為這是一尊擺在這裡湊數的蠟像。
“咳。”
董事長一聲輕咳，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像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今天的會議，主要是討論一下明年的集團戰略方向，以及……一些人事方面的問題。”董事長的聲音嘶啞而緩慢，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這潭死水。
話音剛落，“李屠夫”就猛地站了起來。他那二百斤的身板，帶著一股彪悍的壓迫感。
“董事長！我有話說！”他聲如洪鐘，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我認為，在討論未來戰略之前，必須先整頓內部！清除那些只會誇誇其談、浪費公司資源的蛀蟲！”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直直地射向對面的“張笑虎”。
張笑虎沒站起來，他甚至還對著李屠夫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像個老好人。
“李總監這話我贊同。”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尤其是那些為了個人業績，不惜偽造合同、欺上瞞下，給公司帶來巨大法律風險和財務損失的害群之馬，更應該嚴懲不貸！我這裡，剛好收到一些匿名舉報材料，想請審計部的同事幫忙核實一下。”
說著，他將面前一疊厚厚的檔案，輕飄飄地推向了桌子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