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彷彿一個巨大的消音器罩住了整個世界。
外面撕心裂肺的爭吵，變成了隔著毛玻璃的模糊嗡嗡聲。
董事長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臉上的快意還未完全褪去，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笑。他像個剛看完一齣精彩絕倫的鬥狗大戲的富家翁，滿足，愜意，還有一絲意猶未盡。
不錯，真不錯。
這群平時人模狗樣的傢伙，撕破臉皮的樣子，可比他們在PPT上畫的大餅有意思多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輕輕呷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因興奮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些許。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很有禮貌。
“進。”
門被推開，市場部總監張笑虎走了進來。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彷彿用標尺量過的溫和笑容，彷彿剛才在會議室裡那個用“友商資料洩露”當武器，把銷售部李屠夫懟得差點心肌梗塞的人不是他。
“董事長。”張笑虎微微躬身，姿態謙卑得恰到好處。
“坐。”董事長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張笑虎沒有坐，反而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裝幀精美的資料夾，雙手遞了上來。
“董事長，這是我個人關於集團未來三年‘降本增效’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請您指點。”
哦？
董事長挑了挑眉，接過資料夾。
封面上是燙金的幾個大字——《集團可持續性發展戰略：開源、節流、最佳化》。
好大的口氣。
他翻開第一頁。
紙張的磅數很足，帶著淡淡的墨香。排版清晰，圖文並茂，一看就下了大功夫。
張笑虎站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解說起來，聲音溫潤，語速平緩。
“……我認為，集團目前最大的成本壓力，來自於過分臃腫的人員結構。尤其是部分中高層管理崗位，人浮於事，產出效率低下。我建議，啟動‘青年人才儲備計劃’，透過績效末位淘汰制，每年最佳化掉百分之五的老舊員工，補充新鮮血液，保持團隊的狼性與活力。”
“裁員百分之五？”董事長翻著計劃書，頭也不抬地問。
“不是裁員，董事長，”張笑虎笑著糾正，“是最佳化。是把有限的資源，傾斜給更有創造力、更有價值的員工。比如這次，我們市場部新來的幾個實習生，只用了三天時間，就搭建了一個全新的使用者畫像模型，成本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事實證明，年輕人，才是未來。”
他嘴裡說著“年輕人”，眼睛裡的光卻像在說“我才是未來”。
董事長心中冷笑。
好一個“最佳化”。說得這麼清新脫俗。這不就是要把那些跟著自己打江山、現在沒什麼衝勁的老人全給踢出去，換上他張笑虎自己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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