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鈴聲準時響起，像一聲解脫的號角。
燭明伸了個懶腰，骨頭噼裡啪啦一陣脆響，彷彿積攢了一天的鹹魚氣息都隨著這聲音釋放了出來。他慢條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寶貝茶具，換下那身筆挺的保安制服，穿上自己的便服——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寬鬆的牛仔褲，然後吹著口哨，晃悠悠地走出了集團的大門。
身後的摩天大樓在夕陽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大樓裡的“神仙”們大概還在為了那個總裁寶座打得頭破血流，燭明卻只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誰當總裁，跟他有個毛線關係？只要不扣他工資，不耽誤他上班摸魚，就算是頭豬坐上那個位置，他也只會關心那頭豬會不會修門禁。
走出沒多遠，一陣喧鬧的鑼鼓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路邊的一小片空地上，圍著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正興致勃勃地看著什麼。
燭明踮起腳尖往裡瞅。
嚯，這年頭還有耍猴的？
只見人群中央，一個身形佝僂、滿臉皺紋的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對襟褂子，正敲著一面破鑼。他身旁，一隻通體雪白的猴子，脖子上套著個小小的銅項圈，正人立而起，對著人群滑稽地作揖。
這猴子有點意思。
一般的猴子都是棕黃色，這隻卻白得像雪，沒有一根雜毛，在傍晚的餘暉下，彷彿一團會動的。它的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透著一股與尋常野獸截然不同的靈氣。
燭明來了興致，找了個空隙擠進人群。
“來來來，各位老闆，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老頭嗓音沙啞，一邊敲鑼一邊吆喝，“咱家這小白，可不是一般的猴！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文能武，還會倒立拉稀——”
話沒說完，那白猴子“吱”地一聲尖叫，抄起旁邊的小銅鑼就朝老頭的腦袋上砸去。
“哎喲！”老頭抱頭鼠竄。
人群發出一陣鬨笑。
燭明也樂了。這猴子，脾氣還不小。
接下來的表演更是讓他大開眼界。那白猴子一會兒模仿路人走路，跛腳的、內八字的、挺著啤酒肚的，學得惟妙惟肖，引得被模仿的人也惱不起來，跟著大家一起笑。一會兒又踩著獨輪車，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甚至還能在車上玩金雞獨立，技術比某些雜技演員還溜。
最絕的是，老頭拿出一個小算盤，讓圍觀的人隨便出題。
“七乘以八！”一個戴眼鏡的小學生喊道。
白猴子立刻伸出爪子，在算盤上“噼裡啪啦”一通撥弄，最後停下，指著算盤上的珠子，“吱吱”叫喚。
“五十六！沒錯！”小學生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一百二十三加四百五十六！”一個大媽不信邪。
白猴子又是一陣風馳電掣的操作，結果依舊準確無誤。
人群爆發出陣陣驚歎和掌聲，紛紛掏出手機掃碼或者扔出零錢。
燭明看得津津有味。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耍猴了，這猴子怕是成了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