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燭明身後輕輕合上。門內,是死一般的寂靜,是權力的真空地帶;門外,是燭明哼著不成調小曲的灑脫,是沙縣小吃塑膠袋摩擦出的世俗樂章。
他沒去看身後那些高管們如喪考妣的臉,也沒在意悅伶伊那雙複雜得像深淵的眼睛。
他只是走了,像一陣風,捲起一地雞毛,把所有人都拋在原地。
那一天,集團徹底變了天。
董事長端坐在主席位,看著燭明瀟灑離去的背影,眼底劃過一絲旁人無法捕捉的精光。這小子,真是……出人意料。
他本以為燭明會藉機把那群老傢伙徹底碾壓,卻沒想到,他居然來了這麼一齣“基層體驗”?讓總監站崗?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可偏偏,他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
“不忘初心,牢記使命”——這句冠冕堂皇的話,此刻聽來,卻像一個最惡毒的詛咒。周擎天知道,這刀子,最終會捅向誰。
他甚至能預見到,接下來公司裡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劉董則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主管人力資源,卻被一個保安玩弄於股掌之間。他能預想到,未來一個月,自己會成為公司上下所有人的笑柄。
他更知道,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個叫燭明的年輕人,正在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把整個公司拖入一個失序的泥潭。而泥潭的盡頭,究竟是深淵,還是新的秩序?他不敢想。
李屠夫坐在那裡,龐大的身軀像是被抽空了骨架。他的拳頭鬆開又握緊,青筋暴起。站崗?他李屠夫,堂堂銷售總監,在外面叱吒風雲,酒桌上能把一打客戶喝趴下的漢子,要穿著那身綠色的制服,在大門口給那些點頭哈腰的下屬,乃至是送外賣的小哥,卑躬屈膝地開車門?奇恥大辱!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燭明摁在地上,讓他知道,什麼叫老子才是爹!但他不能。他看了看董事長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張笑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最終,只能把滿腔的怒火和屈辱,化作一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粗重喘息。
張笑虎則輕微地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深了三分。他看著劉董和李屠夫那扭曲的表情,心底泛起一陣愉悅。他預想過燭明會大開殺戒,會用制度去束縛他們。但他沒想到,燭明會用這種最“軟”的方式,卻達到了最“硬”的效果。尊嚴,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董事們來說,比真金白銀更重要。
現在,他們的尊嚴,被一個保安,徹底踩在了腳下。有趣。非常有趣。張笑虎甚至開始思考,他該如何利用這次“站崗”,去觀察和收集其他人的反應,為他下一步的“戰略部署”提供素材。或許,他可以趁機跟某個被排擠的董事“深入交流”一下,探討一下“基層工作的艱辛”?
悅伶伊站在原地,目送著燭明那懶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