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典“嗯”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他沉吟片刻,說道:“你師父教你的法子,或許有些門道。但你如今經脈受損,修煉不得法,兇險無比。若你信得過我,日後行氣之時,需意守丹田,引導內息先走手太陰肺經,再轉足陽明胃經,循序漸進,不可貪快,更不可強行衝擊關隘……”
丁典開始指點狄雲一些運氣的基礎法門和注意事項。這些雖然不是什麼高深武功,卻是夯實根基、避免走火入魔的關鍵。對於此刻的狄雲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狄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丁典已經開始真正地接納他,關心他的安危。他依言而行,按照丁典的指點調整內息執行,果然感覺順暢了許多,那股因衝擊關隘而產生的劇痛也緩解了。
“多謝……多謝前輩。”狄雲由衷地說道。
“不必謝我。”丁典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淡,但狄雲能聽出那冷淡下的細微暖意,“只是不想看你白白送死而已。”
自此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拉近了一大步。丁典開始更具體地指點狄雲修煉,雖然依舊沒有傳授《神照經》和連城劍法,但他所教的運氣法門和武學道理,對狄雲夯實基礎、理解自身所學有著極大的裨益。狄雲有著前世的經驗和系統的輔助,領悟極快,往往能舉一反三,這讓丁典也暗暗稱奇,覺得這小子天賦異稟,心性更是堅韌得可怕。
狄雲則在日常交談中,開始更加隱晦地傳遞一些資訊。
他會“無意間”說起自己入獄的經過,說起萬震山父子如何誣陷他,說起師父戚長髮失蹤的蹊蹺,但他從不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將判斷留給丁典自己。
他也會“偶然”提及,聽說凌知府有一位小姐,深居簡出,雅愛菊花,氣質高潔。每當此時,他都能感覺到對面丁典的呼吸會變得急促,雖然丁典從不接話,但狄雲知道,這些話都落在了他的心坎上。
這一世,狄雲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被動承受的鄉下小子。他像一個耐心的獵手,又像一個謹慎的棋手,在黑暗的牢獄中,一點點地佈下棋子,編織著關係網,積蓄著力量。
他體內的《神照經》內力日益深厚,雖然距離前世的巔峰還差得遠,但修復經脈、強健體魄的效果已經顯現。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在緩慢恢復,五感也變得比以前更加敏銳。他甚至開始嘗試,在腦海中以指代劍,模擬連城劍法,將那繁複詭異的招式一一拆解、回味。
同時,他也在不斷思考和完善著自己的復仇計劃。
萬震山、言達平、戚長髮三人因寶藏而勾結,又因貪婪而互相猜忌。或許,可以從他們內部入手?比如,設法讓言達平那老狐狸,更早地得知連城劍譜可能落在萬震山手中的“線索”?
萬圭對師妹志在必得,自己是否可以利用他對寶藏的貪婪,設下一個圈套,讓他在他父親面前原形畢露?
淩退思那邊,關鍵在於凌霜華小姐。如何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提醒淩小姐,或者阻止淩退思的陰謀?
還有水笙……那個雪谷中與他相依為命的少女,此刻應該還在她父親水岱身邊,享受著“鈴劍雙俠”的榮光。花鐵幹那偽君子,也尚未暴露其卑劣面目。雪谷的悲劇,絕不能再重演。
千頭萬緒,都需要力量和時間去一一理清,一步步實現。
這一夜,狄雲結束脩煉,感受著體內明顯壯大了許多的內息,心中稍定。他看向對面漆黑的牢房,知道丁典也醒著。
“前輩,”他低聲開口,“若有一天,我們能出去……您最想做什麼?”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狄雲以為他不會回答。就在他準備放棄時,丁典那帶著無盡思念和悵惘的聲音,幽幽傳來:
“去看看……那盆菊花……是否還開著……”
狄雲心中惻然。他知道,那盆“綠玉如意”,是凌霜華最愛的菊花,也是他們愛情的象徵。
“會的。”狄雲堅定地,彷彿在立下一個誓言,“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而且,那一天,絕不會像有些人希望的那樣。”
他話中有話,暗指淩退思的陰謀不會得逞。
丁典似乎聽出了什麼,但又無法確定。他只是再次沉默下去,黑暗中,唯有兩個囚徒微弱的呼吸聲,和那份在絕境中悄然滋生的、名為希望與信任的微光,在無聲地流淌。
狄雲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他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為了自己,為了丁典,為了師妹,為了所有不應被辜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