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蓮舟一馬當先，神色冷峻如常；宋青書緊隨其後，錦衣駿馬，意氣風發，偶爾回頭瞥向隊伍中段的張無忌，眼神複雜難明。張無忌則是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騎著一匹溫順的青驄馬，看似低調，但挺直的脊樑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卻讓人無法忽視。
離山漸遠，官道兩旁景色由青翠轉為蒼黃。越是西行，天地越發開闊，風沙漸起，帶著一股子粗糲的豪邁，也預示著前路的艱險。
【無忌，打起精神！】殷素素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別跟個悶葫蘆似的。留意你二師伯的行進路線，他為人謹慎，必是循著水源和補給點走，這路線與‘上次’大同小異。前面不遠，該有一處叫‘黃沙集’的鎮甸，那裡魚龍混雜，是打聽訊息的好地方，也是……某些人習慣設伏之地。】
張無忌心神一凜，默默記下。果然，傍晚時分，一座被風沙侵蝕得有些破敗的土黃色集鎮出現在地平線上。俞蓮舟下令在此歇腳，補充食水。
黃沙集唯一的客棧兼酒肆裡，擠滿了南來北往的江湖客，氣息混雜。武當派一行人進來，立刻吸引了諸多目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不懷好意的打量。
張無忌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碗素面，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四周的聲浪。九陽神功大成後，他的聽力和感知已非常人可及。
“……聽說這次六大派是鐵了心要踏平光明頂！”
“明教那群魔頭，早該滅了！尤其是那白眉鷹王殷天正，還有那個殺人如麻的青翼蝠王韋一笑……”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聽說那楊逍武功詭秘得很！”
“怕什麼？這次空聞神僧、滅絕師太、何太沖掌門都在，還有武當的俞二俠，定叫那幫魔頭有來無回！”
議論聲中，大多是對明教的聲討和對六大派的吹捧。張無忌面無表情地吃著面，心中卻是一片冰冷。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為了所謂“正義”？又有多少，是像朱長齡那般，抱著搶奪屠龍刀、揚名立萬的心思？（他心知義父謝遜和屠龍刀此刻應在冰火島，但世人不知，依舊以此為由頭。）
就在這時，鄰桌几個身著崆峒派服飾的弟子喝得面紅耳赤，聲音也大了起來。
“要說那張翠山，當年也是個人物，可惜啊，娶了個妖女，自毀前程！”
“可不是嘛！那天鷹教的殷素素，妖媚惑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帶累了張五俠，死得好！”
“嘿嘿，聽說他們那個兒子，叫什麼張無忌的，也是個短命鬼，早死在崑崙山了，真是報應！”
“咔嚓！”張無忌手中的竹筷應聲而斷！他低著頭，額前碎髮遮住了眼神，但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而冰冷，桌面上的碗碟竟微微震顫起來。
【忍住！】 殷素素的聲音如同冰水潑下，帶著強烈的警告，
【幾個喝多了的蠢貨，殺了他們只會打草驚蛇！你的目標是他們的掌門，是何太沖！記住孃的話，小不忍則亂大謀！給我收斂氣息！】
一股微不可查的電流般的刺痛感驟然劃過張無忌的識海，讓他激靈一下，翻騰的殺意被強行壓制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斷裂的筷子輕輕放下，周身那駭人的氣息也瞬間收斂，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那幾個崆峒弟子似乎也察覺到一絲異樣，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沒發現什麼，又繼續高聲談笑去了。
俞蓮舟坐在不遠處，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將剛才張無忌那一瞬間的氣息波動和迅速收斂盡收眼底，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出聲。
宋青書則暗暗皺眉，他雖未清晰感知到那股殺氣，卻覺得張無忌剛才瞬間的低氣壓有些詭異。
夜晚，張無忌在自己的房間裡，就著油燈翻閱胡青牛的醫書，心中卻仍因酒肆之事難以完全平靜。
【還在為那幾個廢物生氣？】 殷素素的聲音帶著譏誚，【你的心性，還需磨練。記住，獅子不會因為犬吠而回頭。不過……既然他們提到了崆峒，娘便給你找點事做。】她語氣一轉，變得如同精明的賬房先生，【根據‘上次’的記憶，崆峒派此次為了爭功，會派出一支先鋒，由他們的四長老‘斷魂槍’司徒鍾帶領，抄近路試圖搶先抵達光明頂側翼的一線峽設伏。這條近路，會經過一片叫‘黑風坳’的流沙地。】
張無忌眼神一凝：“孃的意思是？”
【哼，司徒鍾此人，性情暴躁，當年在武當山上，就屬他喊‘妖女’喊得最響！】殷素素的聲音充滿了恨意，
【他們既然急著送死，我們便成全他們！你今夜悄悄離隊，趕在他們之前抵達黑風坳，不必親自出手，只需……稍微改動一下路標，再弄出點動靜，引他們踏入流沙核心區域便可。借刀殺人，才是上策！】
張無忌心中一震。借流沙之力，兵不血刃地葬送一支崆峒派的先鋒隊伍……這計策不可謂不毒辣，但卻極其有效。他沉默片刻，想到父母之仇，想到白日那些汙言穢語，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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