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積雪尚未化盡,廊簷下掛著細長的冰凌,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著冷硬的光。乾清宮東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嚴冬的餘威。
朱厚照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暖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塊灰黑色、表面略顯粗糙的“石頭”。這是內官監根據他之前那份關於“新型粘合建材”的手諭,最新呈送上來的樣品。比起最初的幾版,這塊的質地明顯密實了許多,孔隙也少了。
“硬度尚可,凝結速度也比石灰快。”他指尖用力,那“石頭”依舊穩固,“但仍不夠堅密,遇水浸泡或凍融,恐怕仍會酥散。”
他將樣品丟回旁邊的銀盤裡,發出“哐當”一聲脆響。侍立一旁的王嶽眼皮跳了跳,不敢出聲。
【科研之路漫漫啊。】
【主播別急,水泥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以試試調整窯溫,或者摻點別的礦物質?】
【我記得好像用黏土和石灰石一起燒就行?比例是關鍵。】
【《天工開物》啥時候出來啊,急死個人!】
彈幕依舊提供著零散的建議。朱厚照揉了揉眉心,將這些資訊記下。他知道這事急不來,但漕運梗阻、邊牆修繕,處處都等著更高效、更廉價的建材。
他的目光落在榻旁小几上那本越來越厚的《格物初探》上。裡面除了槓桿、滑輪等簡單機械原理的圖示,最近又多了些新的內容——幾幅極其簡陋的、帶有膛線和標尺的“新型火銃”構想圖,以及關於改進高爐、鼓風裝置的隻言片語。這些都是他根據彈幕的啟發和自身對軍械、營造的粗淺理解,口述讓人記錄下來的。
“陛下,牟斌求見。”殿外傳來通報聲。
“宣。”
牟斌快步而入,行禮後,將一份卷宗呈上:“陛下,京營後續整頓及劉瑾一案牽連人員,已初步審理完畢,這是案卷。另外,您之前讓留意的那位王守仁,已有訊息。”
朱厚照精神一振,先接過關於王守仁的簡報。上面寫著,王守仁原任兵部主事,因觸怒劉瑾被貶至貴州龍場驛丞,如今劉瑾倒臺,其冤情已雪,吏部正準備將其調回。
“龍場驛丞…”朱厚照手指敲著簡報,“一待就是數年…彈幕所言‘知行合一’,莫非便是他在那蠻荒之地悟出來的?”他沉吟片刻,對牟斌道,“擬旨,擢王守仁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南贛汀漳等處,即刻赴任,不必回京謝恩。”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後人”如此推崇的王陽明,在剿匪安民的實際政務中,能展現出何等能耐。
“臣遵旨。”牟斌記下,又將那份案卷往前推了推,“陛下,劉瑾及其黨羽所抄沒的家產,數目…頗為驚人。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田產地契,摺合白銀恐逾數百萬兩。此外,還有幾處位於西山、與工部官員往來密切的私密窯廠,也在其名下。”
數百萬兩!還有私密窯廠!
朱厚照眼神一冷。這奴才,貪墨之巨,簡直駭人聽聞!難怪當初對試製新材之事那般“上心”!
“贓款悉數充入內帑…不,”他頓了頓,改口道,“撥出半數,專款用於京營更新武備、犒賞將士,以及…支援‘實務調查處’對軍工、營造的研發。至於那些窯廠,由內官監和工部共同接管,繼續試製新材,若能有所成,匠人重賞!”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跟著他辦事,有錢途!貪汙他的錢,死路一條!
“陛下聖明!”牟斌眼中閃過一絲欽佩。皇帝此舉,既充實了國庫和軍隊,又激勵了實務研發,更收買了人心,一舉數得。
處理完這些,朱厚照站起身,走到懸掛在牆上的巨幅《大明混一圖》前。他的目光掠過蜿蜒的九邊,掠過廣袤的草原,最終落在了那一片蔚藍的、標註著零星島嶼的海洋上。
“王伴伴,”他忽然開口,“朕記得,廣東市舶司近年上報,佛郎機人(葡萄牙人)的船隻,屢屢出現在屯門澳(今香港屯門)一帶?甚至與當地衛所發生過沖突?”
王嶽愣了一下,忙回道:“皇爺明鑑,確有此事。那些佛郎機人船堅炮利,性情彪悍,不守規矩,地方上頗感棘手。”
【佛郎機!大航海時代!】
【來了來了!海洋線要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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