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無視在朝鮮的行動,雖以“助藩抗倭”之名,但其強勢做派和實際控制礦區、訓練“協從軍”的行為,終究無法完全掩蓋。風聲漸漸傳入京師,在暗流湧動的朝堂上,激起了新的波瀾。
這一日的早朝,氣氛格外凝重。在議完幾件常規政務後,一位素以清流自詡、性格耿直的都給事中,出列奏報,矛頭直指朱無視。
“陛下!臣聞提督格物院事、太子少保朱無視,奉旨巡邊期間,雖北擊韃虜有功,然其擅調私兵,越海乾預藩屬內政,更於朝鮮境內強佔礦藏,訓練私軍,其行徑,與倭寇何異?長此以往,恐寒藩屬之心,損我天朝上國之仁德形象!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召回朱無視,以正國法,以安四夷!”
此言一齣,如同在油鍋中潑入冷水,頓時炸開了鍋。不少言官御史紛紛附和,引經據典,痛斥朱無視“跋扈”、“與民爭利”、“有違聖人之道”。這些聲音背後,未必沒有劉瑾一黨的推波助瀾,他們樂見朱無視成為眾矢之的。
龍椅上的正德皇帝眉頭緊鎖。他欣賞朱無視的才能和帶來的新奇事物(如火器、鉅艦),也享受北疆大勝帶來的威望,但對於插手藩國內政、強佔礦藏這類事情,內心也有些拿捏不準,這與他從小接受的“懷柔遠人”的帝王教育有所衝突。
“朱愛卿,”正德看向班列中的朱無視,“給事中所言,你有何辯解?”
朱無視從容出列,神色平靜,彷彿那些指責與他無關。他先向皇帝行禮,然後轉身,目光掃過那些義憤填膺的言官,聲音沉穩有力:
“陛下,諸位大人,所謂‘擅調私兵’,實為巨鯨幫等心向朝廷之義民,感念陛下天恩,自願隨臣赴朝,助剿倭寇,保境安民,其心可嘉,何來‘私兵’之說?至於‘干預內政’、‘強佔礦藏’,更是無稽之談!”
他語氣轉而慷慨:“朝鮮乃我大明藩籬,其王屢次上表求援,言及倭寇肆虐,民生凋敝,國庫空虛,幾無禦敵之資!臣奉陛下洪福,率義旅赴朝,助其剿倭,連戰連捷,朝鮮上下,無不感念陛下恩德,視我王師為救星!”
“然,大軍遠征,糧秣軍械,耗費何止鉅萬?朝鮮國弱,無力承擔。故其國王與兩班大臣,主動提出,以境內幾處貧瘠礦藏之開採權,暫抵部分軍資,此乃兩國友好協商,互利共贏之舉,何來‘強佔’?莫非要我大明將士,餓著肚子,空著手,為藩屬流血犧牲,方才符合‘仁德’之道嗎?”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絲質問:“倭寇乃我大明與朝鮮共同之心腹大患,其兇殘暴虐,諸位大人遠在京師,或未親見。然,倭寇之禍,若不根除,今日可掠朝鮮,明日便可犯我山東、直隸!屆時,烽煙燃至國門,諸位大人是準備用聖人之言去退敵,還是用諸位家中之錢糧去犒軍?”
“臣在朝鮮所為,非為私利,實為斬斷倭寇之後路,為我大明東南,求得百年安寧!更可藉此良機,開採銀礦,充實國庫,強我兵甲,此乃富國強兵之良策!若因循守舊,坐視藩屬糜爛,坐視倭寇坐大,才是真正的誤國誤民!”
朱無視一番話,既佔據了“援助藩屬”的道德制高點,又強調了現實的軍事威脅和經濟利益,將問題提升到了國家安全和戰略發展的高度,駁得那些言官一時啞口無言。
正德皇帝聽得連連點頭,他覺得朱無視說得更有道理。什麼仁德形象,哪有實實在在的軍功和白銀來得重要?更何況,還能打擊可惡的倭寇。
“朱愛卿一心為國,朕是知道的。”正德一錘定音,“朝鮮之事,既是為了剿倭,且是朝鮮主動請求,便依朱愛卿所奏辦理。至於開採礦藏以充軍資,亦是權宜之計,爾等不必再多言!”
皇帝的態度已然明確,劉瑾等人見勢不妙,也暫時按下了繼續攻擊的念頭。這場風波,看似被朱無視強行壓下,但他知道,文官集團對他的警惕和敵意,已然更深。
朝堂上的風雨暫息,朱無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於東方。來自朝鮮和巨鯨幫情報網的訊息,不斷彙總到他這裡。
“龍吟壹號”已然舾裝完畢,完成了初步的海試。三十門“迅雷Ⅱ型”艦炮安裝到位,混合帆裝系統運作良好,其龐大的身軀和強大的火力,在測試中展現出了令人震撼的威力。同級的二號艦、三號艦也已下水,進入舾裝階段。一支初具規模的艦隊,正在快速成型。
在朝鮮,“靖海營”與巨鯨幫聯合,基本肅清了朝鮮南部沿海的大股倭寇,控制了主要航道。幾處銀礦的開採逐步走上正軌,白銀開始穩定產出。由明軍控制的“朝鮮協從軍”也初具規模,雖然戰鬥力有限,但用於維持地方秩序、彈壓可能的反抗,已然足夠。朝鮮半島南部,已實質上成了朱無視東征的穩固基地和資源供給地。
然而,倭國方面,也並非毫無反應。
倭寇接連受挫,其背後的九州島各大名,尤其是盤踞平戶的松浦黨、有馬氏,以及掌控種子島、擅長鐵炮(火繩槍)的種子島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他們不再將明軍的行動視為簡單的剿寇,而是意識到了這是一場針對他們根基的、有組織的、強大的軍事進攻的前奏。
這些倭國大名開始摒棄前嫌,暗中串聯,加強各自領地的防禦,尤其是沿海要塞的修建。他們一方面繼續派出小股倭寇騷擾,試探明軍虛實,另一方面,則加緊了與盤踞在本州島西部、實力更為強大的大名(如大內氏、大友氏)的聯絡,企圖構築一道聯合防線。
更有甚者,倭國方面派出了大量的忍者、探子(伊賀、甲賀流等),試圖潛入朝鮮和巨鯨幫控制區,刺探明軍新式火器、艦船的情報,甚至策劃破壞和暗殺。
朱無視接到了數起關於可疑人員試圖靠近礦場、船塢,或刺殺中低階軍官的報告。雖然大部分被“鐵山”和“偵緝遊騎”挫敗,但也造成了些許損失和緊張氣氛。
“倭賊……倒是警覺了。”朱無視看著情報,眼神冰冷。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不再是剿匪,而是真正的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敵人擁有地形優勢、熟悉海況,且同樣擁有火器(雖然落後),並擅長詭道。
但這並未讓他感到畏懼,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鬥志。
“傳令李天昊,‘龍吟壹號’及現有可用戰艦,即刻編入‘靖海營’戰鬥序列,進行適應性戰鬥巡航,熟悉朝鮮至九州島之間的海域。”
“命令朝鮮方面,‘靖海營’及協從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加固沿海據點,嚴防倭寇反撲與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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