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包裹著身體,楊戩在意識模糊中感覺到有什麼托住了自己下沉的身軀。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還有模糊的女聲,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
他艱難地睜開眼,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萬點銀光。一張清秀的臉龐正湊近看著他,眉目如畫,眼中盛滿擔憂——那是寸心,西海三公主,前世的妻子,也是他虧欠千年的女子。
楊戩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對,這不是夢。
身體的疼痛告訴他,這一切真實得可怕。他剛剛為母報仇,射殺了九隻金烏,自己也力竭墜入西海。按前世的軌跡,接下來他會被寸心救起,為報救命之恩許下“粉身碎骨也要報答”的承諾,兩人從此開始那段糾纏千年的孽緣。
可是...為什麼會有如此清晰的記憶?那場爭吵不休的婚姻,寸心歇斯底里的哭喊,小玉被拋棄時無辜的眼神,還有最後西海訣別時寸心含淚攬下所有罪責的模樣...
這一切都真切地烙印在靈魂深處。
莫非...他真的重生了?
“你醒了?”寸心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正用一方絲帕擦拭他臉上的海水,“你別亂動,你傷得很重。”
楊戩定定地看著她,此刻的寸心眉眼間還沒有後來那千年的怨懟與猜忌,只是純粹地關心一個落難之人。西海龍宮的夜明珠在她髮間閃爍,映得她臉頰瑩潤。
前世他就是被這份純粹的善意打動,卻又用錯誤的回報方式,最終將這份善意磨成了怨恨。
“你是...西海的人?”楊戩聲音沙啞地問,雖然明知答案,卻需要確認現在的時間節點。
寸心點頭,警惕地環顧四周:“我是西海三公主寸心。你可是天庭正在通緝的楊戩?我認得你,你為救母射殺了九隻金烏。”
果然,時間點對上了。
楊戩強撐著想要起身,卻被寸心按回礁石邊:“別動!你靈脈受損,強行運功只會加重傷勢。況且...”她咬了咬唇,“天庭的人正在搜捕你,西海岸邊已經有天兵天將在巡查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但這一次,楊戩沒有急著許諾報恩,而是深深地看著寸心:“三公主,你明知我是天庭要犯,為何還要救我?這會給你,給西海帶來災禍。”
寸心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倔強地揚起下巴:“我西海雖臣服天庭,卻也看不慣他們欺壓良善。你為救母反抗天庭,是大孝之舉,我若見死不救,豈不是與那些冷血之輩無異?”
還是那個善良又倔強的寸心。
楊戩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前世他從未認真問過她這個問題,只當她的救助是理所當然,甚至在後來爭吵時,還曾脫口而出“當初若不是你救我,也不會有今日這些麻煩”這樣的混賬話。
現在想來,寸心當初救他,冒的是多大的風險——龍族雖為神族,卻地位尷尬,西海更是需要仰天庭鼻息生存。她這一救,等於將自己和整個西海都置於險境。
“謝謝你。”楊戩誠懇地說,“這份救命之恩,楊戩銘記在心。”
寸心被他鄭重的態度弄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你先別忙著謝,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讓你療傷。我...我在岸邊有處私宅,平時少有人去,你可以暫時在那裡落腳。”
“不行。”楊戩搖頭,“若被人發現你私藏要犯,你會被連累的。我這就離開,絕不拖累你。”
這是真心話。重生一次,他不能再讓寸心因他而失去家園,被天庭通緝,最後無家可歸只能跟著他亡命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