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寸心卻生氣了:“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去哪裡?還沒走出西海地界就會被天兵抓走!我既然決定救你,就不會半途而廢。跟我來!”
說罷,她不由分說地扶起楊戩,手指捏訣,一道避水訣將兩人籠罩,緩緩沉入海中。
熟悉的海水氣息撲面而來。楊戩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有一次寸心從西海回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海水味道,哮天犬私下嘀咕說“主人好像不喜歡這味道”,被寸心聽見後,她竟以為楊戩嫌棄她,獨自出走好幾天。
其實他從未嫌棄過什麼海水味,那只是哮天犬隨口一句抱怨。
但前世他處理得太糟糕,沒有及時解釋清楚,讓誤會生根發芽。
“三公主身上的海水氣息,很特別。”楊戩忽然開口。
寸心一怔,側頭看他:“特別?是不是...不太好聞?我們龍族久居海中,身上難免...”
“不,是很好聞的味道。”楊戩打斷她,語氣認真,“清冽乾淨,讓人想起月下的西海,寧靜而深邃。”
寸心耳根微紅,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只能加快速度向海底游去。
她的私宅位於西海邊緣一處珊瑚叢中,外觀與普通礁石無異,內裡卻別有洞天。宅子不大,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看得出是經常打理的地方。
“這是我小時候玩耍的秘密基地,連父王和哥哥們都不知道。”寸心將楊戩扶到床上,“你先在這裡養傷,我去取些療傷的丹藥來。”
“三公主,”楊戩叫住她,目光沉靜,“你救我性命,我必護你周全。但有些話,我想先說清楚。”
寸心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月光透過海水和宅子的結界,灑在楊戩臉上。他面色蒼白,傷勢沉重,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堅定,與傳聞中那個為母報仇不惜射殺九日、攪得天翻地覆的狂徒判若兩人。
“我不願用‘粉身碎骨報答’這樣的誓言來定義我們的關係。”楊戩一字一句道,“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你救我,我感激,將來無論你需要什麼幫助,我都會傾力相助——但這不應成為捆綁你我的枷鎖。”
寸心愣住了,她從未聽過有人這樣劃分恩情與感情。
楊戩繼續道:“若日後相處中,你我互生情愫,那我便光明正大地追求你、娶你,不是因為報恩,而是真心想與你相伴。反之,若我們只有恩義而無情愛,那我也絕不會用婚姻來償還這份恩情,那是對你我的不尊重。”
這番話完全顛覆了寸心的認知。龍族雖不如凡人那般重視禮教,卻也講究知恩圖報。若按常理,楊戩重傷被救,醒來後該是千恩萬謝,許諾種種回報才是。
可他卻在重傷之際,如此清醒地劃清界限。
“你...你不必想這麼多。”寸心有些慌亂,“我救你本就不圖回報,只是...只是看不慣天庭的作為罷了。”
“我知道。”楊戩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前世不曾有過的溫和,“正因為知道你不圖回報,我才更要尊重你。三公主,你值得被真心對待,而不是被恩情綁架。”
寸心心頭一震,竟不知如何回應,只得匆匆道:“我去取藥,你且歇著。”
她轉身離開私宅,遊在熟悉的西海水域中,心緒卻久久不能平靜。
那個楊戩...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傳聞中他狂傲不羈,為救母親敢與整個天庭為敵;可剛才那人,明明重傷虛弱,言談間卻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清明,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
就好像他已經活了很久很久,經歷過太多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