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真的一起看過雪。
那是在峨眉山上，她已經是掌門了，他還是那個追在她後面跑的人。那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第二天早上，她推開窗，忽然說：“青書，你看。”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往外看。
滿山都是白的，太陽照在上面，亮得晃眼。屋簷上掛著冰凌子，一滴一滴往下滴水。她就那麼站在窗邊，看著那些冰凌子，看了很久。
他站在她邊上，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她的側臉。
他覺得這樣就夠了。
能站在她邊上，一起看雪化，就夠了。
現在他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雲飄過去，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那時候她心裡在想什麼？
是在想張無忌嗎？
還是在想那些她不得不做的事？
他不知道。
他從來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他只知道她這輩子不容易。
從小沒了爹孃，被師父逼著發毒誓，被張無忌拋棄，被天下人罵。她做的那些事，狠的，毒的，絕情的，他都看在眼裡。可他從沒怪過她。
因為他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只是被逼急了。
像一隻被人追到懸崖邊上的兔子，退無可退，只能咬人。
他願意讓她咬。
哪怕咬死了，也願意。
疼越來越重了，重得他開始喘不過氣來。他睜著眼睛，看著天上的雲。雲越飄越遠，越飄越淡，快要看不見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武當山下，父親轉身走的時候，他想追上去。可是腿動不了。他想喊“爹”，可是嗓子發不出聲。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雪裡。
那一刻他想：要是能重來就好了。
要是能重來，他不跑。
要是能重來，他站在莫七叔面前，不躲，不逃，不狡辯，老老實實說一句：七叔，我錯了。
要是能重來，他早早告訴父親：爹，你手涼的時候，能不能讓我給你暖暖？
要是能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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