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臉浮在水面上。
年輕的，乾淨的，眉清目秀的。
那張臉他認識。
那是十幾歲的他。
宋青書。
武當派第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宋遠橋的獨子，江湖人稱“玉面孟嘗”的那個宋青書。
還沒有偷看峨眉女寢，還沒有誤殺莫七叔，還沒有背叛武當，還沒有變成那個人人喊打的叛徒的宋青書。
還沒有替父親擋那一掌的宋青書。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水裡的那張臉也盯著他看，一動不動。
後來外面傳來腳步聲，他才直起身，慢慢走回床邊坐下。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推門進來。
是個老婆婆，六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青布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一碗藥。看見他坐在床邊，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喲，醒了正好正好，藥剛熬好，趁熱喝。”
她把藥碗遞過來，宋青書伸手接了。碗是粗瓷的，燙手，他捧著沒動，問：“這是哪兒？”
老婆婆在凳子上坐下，拿圍裙擦了擦手，說：“這是山下張家村，老張家。昨兒個晚上，我兒子上山砍柴，在山道上看見你躺著，人事不知的，就把你揹回來了。你這一睡，睡了一天一夜，可把人嚇壞了。”
宋青書低頭看碗裡的藥。黑乎乎的，一股苦味往上衝。他沒喝，又問：“我身上有傷嗎？”
“沒有。”老婆婆說，“我兒子把你揹回來的時候，我尋思你準是摔著了，從頭到腳摸了一遍，骨頭好好的，皮都沒破一塊。就是昏迷不醒，怎麼叫都不應。我熬了碗薑湯給你灌下去，你也不醒。今兒個上午，你爹來尋你，看見你這樣子，急得不行。”
宋青書的動作頓住了。
“你爹？”
“可不是嘛。”老婆婆說，“上午來的，武當山上的宋大俠。我們這村子裡的人，誰不認識他？他看見你躺在這兒，臉都白了，坐在床邊守了你一個多時辰。後來山上有人來尋他，說有急事，他才走的。走之前囑咐我，說你醒了趕緊讓人去山上報信。”
她說著，站起來，往外走：“你等著，我讓我兒子去報信。”
“等等。”
宋青書喊住她。老婆婆回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什麼都說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出一句：
“我爹他……他說什麼沒有？”
老婆婆想了想，說：“沒說什麼。就是坐在床邊看著你，看了半天。後來站起來要走的時候，把被子給你掖了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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