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傳來的聲音不像雷鳴,倒像是某種巨大的織物被硬生生扯壞了。起初是低沉的嗡嗡聲,緊接著變成了尖銳的裂帛音,刺得耳膜生疼。
正午的陽光瞬間褪去了溫度,慘白得像醫院停屍間的燈光。原本蔚藍的天幕上,爬滿了一道道暗紅色的裂痕,像極了天空突兀暴起的靜脈血管,猙獰、扭曲,甚至隨著某種令人作嘔的頻率在緩緩搏動。
雲上集團兩百層的落地窗前,林清婉的手指猛地收緊,“咔嚓”一聲,手中的骨瓷咖啡杯被捏出了細紋,熱咖啡漫過指縫,燙紅了皮膚,她卻像沒知覺一樣。
窗外的超級都市已經亂了套。懸浮飛車失去了導航訊號,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空中亂撞,拖出長長的黑煙;全息廣告牌閃爍著雪花,滋滋作響,街上的人群在尖叫,聲音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只剩下無聲的奔跑畫面。
“警告!熵增指數突破臨界值……三個星系在兩分鐘內失去了光澤,進入熱寂狀態。”
萊納教授的全息影像強行彈出,畫面抖動得厲害。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科學狂人,此刻摘下了眼鏡,那雙總是充滿智慧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那是林清婉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名為“恐懼”的表情。
“林總,這不是戰爭,也不是入侵……”萊納的聲音乾澀,喉嚨裡像含著粗糲的沙子,“是衰老。整個宇宙在以億倍的速度加速衰老。如果不加干預,一百年內,所有恆星熄滅,萬物歸零。”
一百年。
對於浩瀚宇宙來說,連眨眼的一瞬都算不上。但對於人類,這就是懸在頭頂的一柄鍘刀。
還沒等林清婉消化這個令人窒息的訊息,辦公室的穹頂突然發出“滋啦”一聲爆響。頂級的防禦護盾瞬間過載,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焦糊味。一道金色的光束無視了所有物理阻隔,直接貫穿了天花板。
光束中,展開了一幅巨大的星圖——那是宇宙議會的最高召集令。
與此同時,辦公室大門被撞開。林星辰和澤爾衝了進來,兩個少年顯然也感受到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召喚,臉色都不太好看。
光幕中央,浮現出一張彷彿由液態金屬構成的面孔。議會代表高高在上,眼神冷漠如冰,像是一臺精密的宣判機器。
“末日預言已驗證。根據上古法則,需啟動‘宇宙之心’進行格式化重置。”代表的目光穿透了螢幕,死死鎖定在林清婉身後的兩個孩子身上,“唯一的燃料,是十位生命守護者的獻祭。”
林清婉的眼皮猛地一跳,本能地跨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重重的一聲響。她身上的S級進化者氣場全開,硬生生擋在了光束和女兒之間。
“那就去找!雲上集團有全宇宙最快的探險隊,無論在哪裡,我都能給你們挖出來!”她聲音凌厲,語速極快,“需要多少錢?多少資源?哪怕要我去炸了其他星系,我都幹!”
代表搖了搖頭,那動作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漠然。
“林女士,你的財富在法則面前一文不值。我們要找的不是物品,生命守護者本身……就是祭品。”
空氣在這一秒變得粘稠,讓人喘不上氣。
林星辰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握緊了身旁澤爾的手。澤爾的手指冰涼,卻反手將她握得生疼,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尋找‘宇宙之心’需穿越高維輻射區,會對生命體造成不可逆損耗。”代表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林清婉的太陽穴上,“根據模型推演,守護者的平均剩餘壽命——五十年。”
轟——!
林清婉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耳邊一陣嗡鳴。
星辰現在十六歲。加上五十年,那就是六十六歲。
“五十年?”林清婉的聲音都在抖,尾音甚至有些破音,隨即化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你在開什麼玩笑!她才剛開始長大!你要讓她去送死?!”
“這是為了延續宇宙的文明。”
“去他媽的文明!”林清婉抓起桌上裂開的咖啡杯,狠狠砸向光幕。瓷片飛濺,劃過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我是S級進化者,我有命!讓我去!我可以代替她獻祭!”
代表遺憾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試圖擋車的螳螂:“這是法則選定,無關強弱。林女士,作為母親您該感到榮耀,您的女兒將拯救萬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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