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能量守恆定律,如果分母從四變成五,單體承受的熵增衝擊將下降至60%。”
客廳裡,十六歲的林清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熟練地在複雜的公式間劃過,神情專注得像是在解一道數學題,“這意味著,我們不再是單純的資料流,我們能透過量子糾纏網路,在微秒級的時間內干涉物質世界。”
他轉過身,看著沙發上臉色蒼白的外婆和母親。
“換句話說,我們可以‘顯靈’。”
林星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太像澤爾了,也太像當年的自己。那種骨子裡的執拗,簡直是林家基因裡的出廠設定。
“清清。”林星辰的聲音有些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會失去味覺,吃不到你最愛的糖醋排骨;你會失去觸覺,以後再也沒法擁抱你的愛人。你會看著你的同學戀愛、結婚、變老、死去,而你永遠停在十六歲。”
“外婆。”
林清打斷了她,走過來蹲在林星辰膝前。他仰起頭,那雙乾淨的眼睛裡倒映著燈光,“如果我不去,這種孤獨就要由你們獨自承受。你們能忍,我也能。”
少年的手覆蓋在林星辰的手背上,掌心溫熱乾燥:“我算過了,只要我加入,你們消散的機率就是零。為了這個機率,我願意。”
一旁的林念念捂著嘴,肩膀劇烈聳動,卻發不出聲音。
澤爾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家三代人。
第一代林清婉,為了女兒,把自己變成了怪物。
第二代林星辰,為了世界,獻出了半生。
第三代林念念,為了母親,甘願化作幽靈。
如今到了第四代林清,為了長輩,拿著計算器把自己算進了那個必死的局裡。
這就是林家。這該死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脊樑。
“好。”澤爾走過來,寬厚的大手重重按在林清的肩膀上,用力得指節發白,“不愧是林家的種。那就……爺孫三個,一起去。”
……
林清透過試煉的那天,額頭上多了一枚銀色的星紋。
至此,在這個擁有百億人口的地球上,林家一門,出了三位現役守護者。
距離最終獻祭,還剩最後兩年。
這七百多天,對於林星辰來說,不再是倒計時,而是一場漫長的、平靜的告別儀式。她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焦慮,反而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建立了一個“林清婉紀念基金”,專門援助因進化失敗而遭受輻射折磨的家庭。剪綵那天,她沒念稿子,只對著鏡頭說了一句:“這是我母親沒做完的事,我替她做完。”
接下來的日子,她開始瘋狂地記錄。
書房裡堆滿了硬碟。裡面存著她給每一個家人的影片信,不是什麼大道理,全是瑣碎的嘮叨:
“給二十歲的清清:這時候你該上大學了吧?雖然咱們變成鬼了,但在外婆心裡,你永遠是那個挑食的小孩……”
“給四十歲的念安:弟弟,林家這攤子事兒就扔給你了。別太累,這幾年你頭髮都掉得沒法看了……”
她甚至寫了五本厚厚的筆記,從紅燒肉怎麼炒糖色,到怎麼分辨人心善惡,事無鉅細。她想把這一生的經驗,都留給這片她深愛卻無法再觸碰的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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