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回凡人的第一步,比林清婉預想的要疼。
雲上集團頂層核心實驗室,維生系統的低頻嗡鳴壓得人喘不過氣。環形巨幕上,藍色的資料洪流正被粗暴地撕裂成三股,強制引向不同的終端。
林清婉坐在連線椅上,幾縷汗溼的頭髮貼在臉側。數不清的光導纖維貼片吸附在太陽穴和後頸,閃著幽藍冷光。
“老師,指標波動太大了!”艾米莉盯著螢幕,聲線不穩,“腦波峰值超警戒線兩倍了,停下吧!”
“繼續。”林清婉閉著眼,聲音不大,但沒留餘地。
這不是簡單的權力交接。她是在把已經和靈魂融為一體的“引導者”意識網路硬生生剝離。像鈍刀子割神經,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隔離窗外站著她挑中的三個年輕人。艾米莉接管科技與理性決策;李明負責社會情緒與倫理;蘇雨薇統籌全球資源與執行。這是一場豪賭,她把人類未來從自己肩上卸下,分擔給他們身後即將建立的“引導者委員會”。
“清婉姐……”蘇雨薇看著林清婉鬢角滲出的冷汗,忍不住上前,“如果太勉強……”
“歸位。”林清婉猛地睜眼。那雙眼眸艱難地維持著人類的黑褐色,瞳孔深處,金芒正瘋狂亂竄。她必須在被神性徹底同化前完成切割。
“準備接收核心許可權。三,二,一。”
話音落下,龐大的資訊流猛然衝向三人。他們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晃動。
作為輸出端的林清婉,身體瞬間繃緊。
痛。像無數把鈍刀在腦子裡攪動,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起。她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嚐到了鐵鏽味。扶手上的皮質軟墊被抓破了,指關節泛著青白。
隔離窗外,秦墨軒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他看著她顫抖的背影,幾次抬腳想衝進去按停儀器,最終又硬生生釘在原地。
整整三個小時。
當最後一縷許可權轉移完成,儀器歸零的瞬間,林清婉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癱軟在椅子上,昏死過去。
……
再醒來是三天後。
窗外陽光暖融融的,空氣裡飄著小米粥的香氣。耳邊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耳鳴。沒有資料流的嗡嗡聲,沒有億萬人的嘈雜心聲,只有加溼器細微的水霧動靜。
“醒了?”秦墨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冒熱氣的粥碗。他動作熟練地把她扶起來,在背後墊了個軟枕。
林清婉下意識想連線網路檢視全球動態,意識觸角伸出去,卻碰了壁。那個曾經如臂使指的龐大網路對她關閉了絕大部分埠,只保留了一個最高級別的緊急監測許可權。
喧囂遠去,一種踩空的虛浮感襲來,緊接著是滅頂般的輕鬆。
“成了?”她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嗯,那三個小傢伙很爭氣,已經上手了。”秦墨軒舀了勺粥喂到她嘴邊,目光落在她纏著紗布的手心,眼神複雜,“婉婉,你對自己太狠了。”
林清婉低頭看了看手,扯了扯嘴角:“有些東西,不狠心割捨,就會長在肉裡變成枷鎖。”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陪她走過屍山血海的男人,眼裡閃著從未有過的光。
“墨軒,帶我去超市吧。”
秦墨軒愣了一下:“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