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現在。我想買菜,想過普通人的日子。”她摸了摸還沒顯懷的肚子,笑了,“我想練習一下,怎麼做個凡人媽媽。”
於是,那個週末,曾經叱吒風雲的雲上總裁,因為第一次成功推動超市購物車沒撞到貨架,臉頰興奮得微紅。
她推著車在生鮮區打轉,看什麼都新鮮。
“墨軒你看,這個西紅柿紅得不太對勁。”她習慣性想調動分析許可權掃描農藥殘留,眼前卻一片漆黑——許可權沒了。一隻乾燥溫暖的大手蓋在她眼睛上。
“林總,”秦墨軒帶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現在是凡人時間。挑西紅柿靠手感,不靠生物掃描。”
“哦……”林清婉有點笨拙地拿起一個西紅柿,學著旁邊大媽的樣子煞有介事地捏了捏,放進購物車。
那天晚上,他們像城裡千千萬萬對普通夫妻一樣,去看了場爆米花電影。電影演到一半,秦墨軒感覺肩膀一沉。側頭看去,那個曾經幾天幾夜不合眼也能保持最高警戒狀態的女人,靠在他肩頭睡著了。
螢幕光影在她臉上交替,她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秦墨軒看著她,無聲地笑了,小心調整坐姿讓她睡得更舒服。
這一刻她不是神,只是他的妻子,一個需要休息的孕婦,一個努力學習做凡人的女人。
時間在瑣碎日常中過得飛快。轉眼幾個月過去,林清婉肚子微微隆起。她不再過問集團事務,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散步、看育兒書,折騰花園裡總被她養死的花草。
深秋午後,她在公園長椅上休息。陽光透過金黃銀杏葉灑下來,給一切鍍上暖邊。
“姑娘,月份大了吧?”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笑呵呵搭話,手裡老式收音機正播報“新引導者委員會”解決能源危機的新聞。
林清婉低頭摸了摸肚子,溫和一笑:“快六個月了。”
老人轉頭看她,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瞬。深秋陽光下,特製隱形眼鏡偶爾會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金芒。老人的眼神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關掉收音機,望著遠處草坪上奔跑的孩子:“現在這日子真好啊。聽說以前那個‘引導者’是個小姑娘,為了咱們這些老骨頭,差點把命搭上。”
林清婉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老人轉過頭,那雙閱盡滄桑的眼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慈悲。他輕輕拍了拍林清婉的手背,像長輩對晚輩那樣。“孩子,別太累了。這世界總有一代代人去扛。你們這代人做得夠好了,接下來讓年輕人去跑。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享福,把小傢伙平安生下來。”
那一瞬間,林清婉鼻腔裡湧上一股酸澀,視野有些模糊。原來真正的放下,不是完成多少偉大儀式,而是來自一個陌生老人的諒解與祝福。她終於可以毫無負擔地對自己說:林清婉,你退役了。
她站起身,鄭重向老人鞠了一躬,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然而命運似乎不打算讓她徹底清閒。
回到家,玄關櫃上多了個包裹。沒貼面單,通體漆黑。盒子不大,入手卻沉甸甸的,透著股說不清的陰冷。
拆開外包裝,裡面是個黑絲絨盒子。開啟瞬間,一股熟悉又令人厭惡的能量波動溢位,激得她瞳孔深處的金色猛地一縮。盒裡躺著條古樸的嬰兒銀項鍊,吊墜是個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色圓環。
項鍊下壓著張黑卡片,上面銀色字跡潦草狂放:
“給我未來的侄女/侄子。見面禮。”
落款只有寥寥幾筆,卻像兩條毒蛇盤踞在那裡——
“你的舅舅,虛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