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蹙眉苦思,滿心惶然,唯恐失了大將軍信任,從此不被重用。焦灼之際,忽有一樁陳年舊案自心底翻湧而出,乃是一樁塵封數年、無人知曉的驚天冤情。心念至此,他雙目驟然一亮,胸中鬱結盡數消散。若能揭破此案、協助官府擒獲真兇、昭雪沉冤,必能將功補過,重獲大將軍信賴。
心念既定,劉小富胸中大石落地,連日鬱結頹喪一掃而空,心境豁然清朗。
待一行人折返紫雲莊園,瘦猴率先入內覆命。面對紫雲,他盡數稟明山莊焚燬、遍尋無果的實情,言辭懇切,連連自責,深愧辜負主帥所託。
熟料紫雲聽罷全程,神色淡然,未有半分慍怒,反倒溫言寬慰:“此事非你之過。亂世烽煙四起,叛軍所過之處,焚掠屠戮、無惡不作,萬物皆遭損毀。想來那密室藏寶,早已被亂兵洗劫一空,你等縱使傾力搜尋,亦是徒勞。一路奔波辛勞,且退下歇息幾日,不必耿耿於懷。”
話音落時,劉小富恰好入內覲見,不等紫雲問及此行始末,便搶先躬身叩首,語氣懇切愧疚:“大將軍,此番之行無功而返,萬般罪責,皆在小人一身!”
紫雲抬手打斷他的自責,目光平和無波:“你無需這般苛責自己。戰亂摧枯拉朽,變數難測,非人力所能周全。暫且安心休養便是。”
劉小富卻未曾起身,抬眸正色叩稟:“多謝大將軍寬宥。只是小人歸途之中,偶然憶起一樁陳年驚天大案,一樁覆盆沉冤,敢請大將軍垂聽。”
紫雲眸色微凝,斂去閒態,沉聲言道:“你且細細道來,切勿含糊。”
“此案便是數年前震動四方的‘就一刀’連環姦殺命案。”劉小富沉聲答道。
紫雲微微頷首,似有印象:“此案本帥略有耳聞,聽聞官府早已緝拿兇手,就地正法、懸首示眾,早已結案,何來冤情?”
“回稟大將軍,那伏法之人,乃是無辜頂罪,實屬天大冤案!”劉小富語氣篤定,字字鏗鏘。
紫雲眸光一凜,神色添了幾分肅穆:“你何以篤定?莫非你當年亦牽涉其中?”
劉小富連忙叩首明心,言辭懇切:“小人雖曾混跡江湖、做過越貨苟且之事,卻素來恪守底線,只取財物,不害性命,傷及無辜、屠戮人命的惡行,小人畢生不為,分毫不敢沾染。此案真兇,小人昔年機緣巧合曾親眼得見,絕非當年伏法之人!”
“你可看得真切?不曾認錯?”紫雲追問一句,神色愈發鄭重。
“小人萬分確定,絕無半分錯認!”劉小富叩首再拜,語氣篤定,“當年刑場行刑,小人曾特意前往觀望,那伏法後生,眉眼相貌與真兇判若兩人。那真兇長相極為怪異詭譎,見過一次,便畢生難忘,絕無混淆之理。”
“既然如此,你便將當日情形、兇犯樣貌,細細稟來,不得有半句虛言。”紫雲端坐案前,沉聲道。
“小人蒙受大將軍再造深恩,豈敢欺瞞半分!”劉小富拱手肅容,緩緩細數,“那兇犯身形與小人相仿,最為駭人之處,便是容貌異於常人。生得一張狹長怪臉,面窄如削;雙目突兀外鼓,瞳仁似欲破眶而出;鼻骨塌陷幾不可見,唯餘兩處氣孔,醜陋可怖至極。暗夜之中驟然撞見,足以駭人魂魄。”
紫雲聞言,眸色深沉:“如此怪異形貌,確是過目難忘。這般說來,你昔年當真親眼撞見此人作案?”
“確有其事,機緣巧合,歷歷在目。”劉小富緩緩追憶舊事,語聲沉穩,“數年前中秋之夜,月色皎潔。小人當夜潛入一城中大族宅院,行竊得手後正欲翻牆離去,忽見東廂房內悄然走出一名黑衣夜行之人。那人步履輕緩,小心翼翼合上房門,邊走邊以白布擦拭手中長刀。月色映刃,寒芒灼灼,刺人心魄。小人抬眸一瞥他面容,當即心驚膽寒,此生從未見如此醜陋詭譎之人,是以銘記至今,分毫未忘。”
“彼時他已行兇得手?”紫雲追問。
“正是。”劉小富頷首續道,“待那人遠去之後,小人一時好奇,輕推房門入內檢視,只見榻上躺有一名赤裸少女,頸間血口淋漓,鮮血汩汩外流,早已氣絕身亡。小人素來只取財物,不敢招惹人命官司,見狀心驚,當即閉戶悄然遁走。次日天明,小人特意折返打探,果見衙役圍堵宅院,將一名年輕後生鎖拿押往縣衙。”
紫雲聞言微微沉吟,緩緩接話:“後續之事,本帥亦有耳聞。那被拿後生乃是死者表哥,素來傾慕表妹,只因自家清貧、彩禮微薄,難攀高門,求而不得。官府便以此為由,斷其因愛生恨、痛下殺手。那後生公堂認罪,已然伏法。聽你所言,此人竟是含冤而死?”
“正是天大冤屈!”劉小富語氣沉痛,“那日那後生不過是日間登門探訪,不慎將隨身摺扇遺落在表妹家中。官府唯憑一物定案,便將其鎖定為兇徒。他雖當庭坦言摺扇為己所有、當夜確曾登門,卻無旁人可為其佐證離去時辰。縣衙審案,素來偏愛嚴刑逼供,皮肉苦楚,非常人所能熬受。那後生不堪酷刑折磨,只求速脫苦楚,只得含冤畫押認罪,最終含恨赴死。小人曾身陷囹圄,深知獄中酷刑可怖,囚徒受刑哀嚎、撕心裂肺,聞之悚然,萬般鐵骨,亦難扛百般刑具摧殘,終究只求速死,何敢辯冤?”
紫雲聽罷,眉宇間覆上一層沉冷肅色,慨然長嘆:“但凡刑訊逼供盛行之日,世間便難免冤獄橫生、良民含屈。此事既有隱情,本帥絕不許真兇逍遙法外、沉冤永世難雪。我即刻尋一名丹青妙手前來,你據實描摹兇犯樣貌,務必逼真傳神,待畫像成形,便全域搜捕,緝拿真兇歸案。”
“多謝大將軍為民做主!”劉小富叩首謝恩,又附聲稟道,“現下衙門斷案,手段粗陋淺拙,官吏多怠惰庸碌,唯以嚴刑拷打為萬能之法,逼供之術層出不窮。血肉之軀,何以扛百般摧殘?囹圄之中,多少無辜良民,熬不過酷刑,只得屈認罪名,含冤赴死,實在可悲可嘆!”
紫雲神色堅毅,字字沉聲道:“你且放心,本帥定當徹查此案,為世間含冤屈死之人討回公道,絕不令忠良蒙塵、惡徒漏網。”
未幾,府中畫師奉命而至,筆法精妙、擅長寫實。劉小富凝神追憶當年所見兇犯形貌,一字一句細細口述形容,畫師落筆描摹,反覆斟酌修繕,數度比對校正,終將那兇犯怪異詭譎的容貌盡數還原,一幅逼真兇像就此落成。
紫雲看過畫像,確認無誤,即刻遣人送往縣衙,交付女縣令執掌。縣令得畫像,即刻傳令各處衙役,廣貼告示,全境緝拿。不過數日,隱匿多年的連環命案真兇,便被官府擒獲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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