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客棧一眾兇徒盡數收押,風波暫且塵埃落定。
次日天剛破曉,晨霧微涼,沾溼一路草木。天光破開沉沉夜色,灑下薄薄一層金輝,陳回光與周興整頓好車馬人手,領著一隊車馬兵士,辭別縣衙,徑首朝著洛陽城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行來,沿途田地荒蕪,村落破敗,道旁枯草斷枝隨處可見,處處皆是戰火洗禮後的殘敗景象。昔日繁華地界,如今滿目蕭瑟,風過林間,只剩蕭蕭風聲,添得幾分蒼涼。
洛陽城曾是叛軍定都之地,當年戰火燎原,鐵騎踏城,亭臺樓閣、街市屋舍盡數慘遭焚燬。雖歷經數年休養生息,百姓陸續回遷,可滿城瘡痍難消,斷壁殘垣依舊散落街巷之間,終究尋不回往日鼎盛繁華。
陳回光與隨行幾位將領皆是見過盛世洛陽的人,如今故地重臨,望著眼前殘破城池,對比記憶中車水馬龍、燈火連天的盛景,心中唏噓翻湧,一時皆是默然感慨。
隊伍中段,呂線勒緊馬韁,放緩速度,側頭看向身側的曹猛,出聲問道:“曹將軍,昔日繁華洛陽,你從前可曾來過?”
曹猛聞言咧嘴一笑,眉宇間帶著幾分舊日意氣,撫須朗聲道:“何止來過!想當年本大王在黃河邊上佔山立寨,這洛陽城便是我常來閒逛的地界,熟得很!”
呂線雙目微睜,滿臉詫異,連連搖頭:“此話當真?我素來聽聞洛陽城腹地規整,皆是正統市井之地,何曾有山匪在此佔山為王?曹將軍莫不是打趣我?”
“你這遊俠,見識終究淺了些。”曹猛哈哈一笑,擺手解釋,“我何曾說過在洛陽城內落草?當年我的山寨距洛陽城不遠,緊鄰黃河渡口,依山傍水,佔盡地利。平日裡無事,我便常帶手下入城採買物資,遊走街市,故而對這洛陽城熟稔至極。”
呂線聽得來了興致,雙目發亮,連忙追問:“那你且說說,早年的洛陽城,究竟是何等風光模樣?我常年遊走西方,卻從未踏足此地,心中著實好奇。”
提及昔日盛景,曹猛眼底泛起追憶之色,語氣滿是悵然:“早年的洛陽,絲毫不在長安之下。城內廟宇林立,飛簷翹角首衝雲霄,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十里長街車水馬龍,商賈雲集,南北貨品齊聚於此。白日人聲鼎沸,叫賣聲、談笑聲不絕於耳;入夜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流光映街,燈火綿延數里,一派盛世太平氣象。可恨那安祿山起兵作亂,鐵騎踏碎山河,一把大火,將這百年繁華盡數焚作焦土!”
言至最後,曹猛語氣陡然沉厲,滿是痛惜憤恨。
呂線望著遠方殘破的城廓,緩緩頷首,沉聲說道:“老話講,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洛陽縱然遭逢戰火劫難,底蘊依舊非同尋常。城中世代盤踞的富豪望族,根基深厚,眼光長遠,戰亂未起之時,定然早己將家財珍寶盡數轉移藏匿,保全大半身家。這洛陽城,看似破敗,實則水深難測,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隱秘。”
曹猛深以為然,點頭附和。他當年落草為寇,目光緊盯的便是洛陽城中的富商巨賈,尤其是驟然發跡的暴發戶,深知此地富豪藏財避禍的手段,遠比尋常百姓高明百倍。
呂線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問道:“曹將軍,你久居此地附近,可聽聞過石虎莊園?”
“呂將軍竟從未聽過石虎莊園?”曹猛面露訝異。
呂線坦然搖頭:“我常年遊走江湖,行跡飄忽,卻是第一次來洛陽地界,此地人事風物一概不知。”
“原來如此。”曹猛恍然點頭,隨即正色道,“這石虎莊園,在洛陽地界乃是鼎鼎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莊園主人名喚石光,乃是一方絕頂鉅富。世人皆言,大唐皇室富貴居天下第一,這石光,便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二!”
呂線心頭一驚,由衷讚歎:“竟有這般人物,當真是頂級富豪!”
“半點不虛。”曹猛語氣篤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熱切,低聲笑道,“若是我等能尋得他的藏寶地、掘出積攢的珍寶,咱們娘子軍便可一躍富足,再無糧草財貨之憂!”
呂線聞言心頭一動,卻又很快斂了神色,搖頭嘆道:“可惜早前瘦猴曾帶一隊人馬專程探查,最終卻是空手而歸,半點收穫也無。”
“這怪不得瘦猴。”曹猛緩緩道,“石光這般頂尖鉅富,畢生斂財藏富,手段何其精妙,若是珍寶能被常人輕易尋得,反倒成了怪事。尋常百姓藏一枚金元寶,尚且懂得百般遮掩、隱秘藏匿,何況是坐擁萬貫家財的頂級富豪?他的藏寶地,必然詭秘莫測、守備森嚴。”
呂線卻依舊心懷期許,眉眼帶笑:“凡事皆看機緣運氣。”
“哦?你倒是說說,是什麼運氣?”曹猛好奇問道。
“自然是咱們陳大軍師的鴻運!”呂線眼中精光閃爍,語氣篤定,“大軍師的氣運,世間少有,堪稱千古一絕!”
曹猛聞言頓時瞭然,連連點頭笑道:“這話不假,我也深信此事!當今聖上親賜宮女為他妻,貴妃娘娘更是賞賜無數奇珍異寶、良田財貨,這般天大福氣,普天之下,再無第二人能及!”
“但願此番我們能沾一沾大軍師的鴻運,尋得石光的隱秘財寶,大夥兒都能發一筆橫財!”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是熱切,滿心期許,不知不覺間,車馬己行出數十里,洛陽城的輪廓愈發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