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錢串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吃了兩口火腿腸,“怎麼?,聽你?這意思,是感慨自己生不逢時,沒趕上這好時候?”
“有點。”謝隱承認得乾脆,隨即又搖頭,眼神里是更深的困惑,“但也不全是,我?只?是想不通,這社會風向轉得也太?邪乎了,社會地?位都能徹底反轉?”
錢串子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諷刺的嗤笑,他放下酒杯,診所昏暗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讓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顯得異常銳利:
“反轉?你清醒點!根本沒有反轉,在?我?這診所的海量案例看來,資訊素人的生存環境沒有半點提高好嗎!Beta至上反而愈演愈烈。只不過……”他語氣帶著冷靜的犀利,“頂層那幫Beta老爺們,把底層Beta那點可憐巴巴的權利,當成了政治籌碼,獻祭出去了!割下層Beta的肉,給資訊素人聞點葷味,就敢大吹特吹什麼?‘文明進步’‘平權成果’!把階級矛盾轉移到性別議題上,還美其名曰ABO平權,都是扯淡!”
錢串子的話?像一盆冷水,狠狠澆在謝隱被酒精灼燒的頭頂,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席捲了他,他終於抓住了那份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怪異感的尾巴——ABO平權不是進步,是更精妙,更虛偽的掠奪!是頂層精心導演的一場殘酷的轉移矛盾的戲碼!
有100元,老爺們賺走99元,剩下的一塊,原本是分給Beta0.8元,資訊素人0.2元。如?今,他們把原本屬於Beta的0.1元,給了資訊素人,現在?Beta0.7元,資訊素人0.3元。ABO為那0.1元打得頭破血流,卻沒人抬頭看一眼老爺手裡的99元。
“所以,別扯什麼?鬼平權,大家都是頂層的棋子和耗材而已。”錢串子把酒一飲而盡。
“耗材……”謝隱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品不出一絲滋味,只?覺得滿嘴苦澀,“就算是耗材,耗材和耗材之間總得有個秩序吧?他為什麼?要替那種……那種邪惡混亂的Oga說話??”
謝隱眉頭緊鎖,臉上是貨真價實的困惑,他實在?無法理解路危行的立場,明明那個Beta就是深受不公。
錢串子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幼稚的問?題,誇張地?挑高了眉毛,用一種“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的眼神盯著他,然後毫無猶豫地?說:“因為他自己就是個Oga啊!這還用想?”
“……”
錢串子的話?,像點破窗戶紙的那隻?蘸水的手指,讓光線順著破洞,照進了謝隱內心的隱秘。
對啊!
路危行是Oga!路危行是資訊素人!
人家確確實實是站在?自己身份的角度去思考問?題的,為自己的群體發?聲,為自己的性別爭取權益,這太?正常了。
不正常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自己!
自己假裝Beta太?久,已經忘記了Alpha的靈魂,雖然分化成為Alpha,但他厭惡Alpha,他一天也沒有認可過自己這個身份。最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精神上的Beta,時刻站在?Beta角度思考問?題。
所以才會在?路危行維護Oga權益時感到憤怒和背叛,但Alpha的資訊素,又時不時提醒自己的真正身份,所以才會在?ABO平權的浪潮中感到如?此撕裂和混亂!
謝隱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躥上來,彷彿腳下的地?板驟然消失,整個人懸在?了無底的虛空之中。
我?是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叩問?自己。
是Alpha的軀殼裡塞著一個Beta的靈魂?還是一個逃避自身,背叛本性的懦夫?這種“皈依者狂熱”,難道只?是為了掩蓋內心的巨大沖突和痛苦?
也許,我?拼命地?合理化Beta的特權,對自己強調“Beta天生冷靜理性適合領導”,告誡自己“資訊素人情緒化”,不過是在?逃避身份壓力,在?給資訊素人遭遇的歧視找一個坦然面對的理由??
我?在?一步一步把自己洗腦成一個B權的奴隸嗎?不!不是這樣的!謝隱內心在?嘶吼:我?這樣做是有目的的,我?不是為了權力地?位才背叛本我?,我?只?是在?這條太?長太?曲折的報仇的路上,迷路了。
錢串子嘆了口氣,“人類啊,就是太?喜歡規訓其他人類了,總要誘導大家去厭惡本我?,假定目標勒令其改變,還美其名曰,成長,其實都是瞎扯。”
“你?……”謝隱抬頭,看向錢串子那張淡然的臉,“……是Beta嗎?”
他忽然間發?現,自己認識錢串子這麼?多年,連他的性別都不知道。
錢串子咧開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難以捉摸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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