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6月中旬,酷熱的夏夜仿若一塊沉甸甸、密不透風的鉛板,嚴嚴實實地壓在物資匱乏的城市上空。
陳向陽坐在自家那狹小昏暗的小院裡,老舊的竹椅不堪重負,隨著他的每一次挪動,都發出尖銳又綿長的“嘎吱”聲,好似在痛苦地呻吟。
手中的蒲扇機械地擺動,可撲面而來的風卻裹挾著灼人的熱氣,非但沒能驅散他內心的煩躁,反倒讓那股焦灼愈發濃烈。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枝葉在悶熱的微風中無奈地沙沙作響,宛如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在低聲嘆息,給這沉悶壓抑的夜晚更添幾分淒涼。
陡然間,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從院外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夜的死寂。
一個身形瘦弱、滿臉汗珠的年輕人,腳步踉蹌地匆匆拐進院子。他神色慌張,目光急切地在院子裡來回掃動,一眼便鎖定了坐在竹椅上的陳向陽。
“陳哥!”年輕人氣喘吁吁地喊道,聲音因緊張與急切而微微發顫,幾近破音,“那爺派人傳信,說有要事,十萬火急,讓您趕緊去老地方碰面,別的啥都沒說。”
陳向陽原本疲憊無神、仿若蒙塵的眼神,剎那間銳利如鷹,寒芒畢露。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過迅猛,手中的蒲扇“啪”地一聲,重重掉落在地上,扇面與地面碰撞,揚起一小股灰塵。
他幾步上前追問道:“確定沒說別的?就說十萬火急,讓我去老地方?”
年輕人一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一邊艱難地說道:“真沒別的了,那人就火急火燎地讓我把這話帶給您,說那爺等著您,去晚了事兒就黃了。”
陳向陽眉頭緊鎖,心中暗自思忖,那爺如此急切,究竟所為何事?
在這黑市摸爬滾打多年,他深知行事需謹慎,可那爺在黑市人脈極廣,既然如此著急找他,想必是有大買賣。
如今物資極度匱乏,黑市交易雖風險重重,卻也是獲取稀缺物品的重要途徑,每一筆交易都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出門前,他先是警惕地向四周張望,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都能讓他神經緊繃。
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快步跟著年輕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濃稠如墨的夜色中。
城邊那座廢棄倉庫,在昏黃黯淡、仿若鬼火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剛走到門口,他便聽到裡面傳來那爺熟悉的咳嗽聲,那咳嗽聲在空蕩蕩、迴音陣陣的倉庫裡不斷迴盪,更添了幾分詭異與神秘的氛圍。
“向陽,可算把你盼來了!”那爺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他那肥胖的身軀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臃腫和滑稽,活像一隻笨拙的肥鵝。
那爺拉著陳向陽在一旁的破木箱上坐下,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聲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叫,生怕被旁人聽了去:“老弟,這次可碰上大寶貝了!
清乾隆粉彩鏤空‘吉慶有餘’轉心瓶,你想想,這可是從紫禁城出來的物件,當年乾隆爺愛不釋手的玩意兒!
據說這瓶子製作工藝極其複雜,匯聚了當時頂尖工匠的心血,瓶身上的粉彩歷經百年依舊鮮豔奪目,鏤空處更是巧奪天工,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
就這麼一個瓶子,在宮裡那也是寶貝中的寶貝!”
那爺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誇張地比劃著瓶子的形狀,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那光芒熾熱得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燃燒殆盡。
陳向陽強壓內心的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他微微皺起眉頭,額頭上的皺紋如溝壑般深刻,沉思片刻後,沉穩地問道:“那對方要什麼價?”
“唉,對方獅子大開口啊!”那爺重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又懊惱的神情,五官都彷彿擠在了一起,“要20根大黃魚、50斤花生油,還有50斤肉乾。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老弟,現在糧食和油料都是憑票供應,黑市上價格瘋漲,弄50斤花生油和肉乾談何容易。
更別說20根大黃魚了。這瓷器,要是到了懂行的人手裡,那可真是能讓人一步登天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