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敬事房的總管太監領著兩個徒弟,親自捧了那隻雕花銀盤進了乾清宮。
盤子裡碼著一排排綠頭牌,牌頭烏木,牌身竹青,在暖閣的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梁九功上前一步,從總管太監手裡接過盤子,腳步放得極輕,走到御案前。
“萬歲爺,該翻牌子了。”
康熙手中的硃筆沒停,在最後一份奏摺的末尾寫下一個“閱”字,才把筆擱到筆山上。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銀盤上。
那幾十塊綠頭牌他都看慣了,閉著眼都能說出誰是誰。
唯獨最前頭那塊,是新的。
木料新,上面的朱漆也新,顏色亮得扎眼。
康熙沒說話,伸出手指,從盤子最末尾那塊牌子開始,一寸一寸往前滑。
指腹過處,那些熟悉的姓氏被一一掠過。
最後,他的指尖停在那塊嶄新的木牌上,沒有立刻點下去,而是用指腹在“瓜爾佳”三個字上輕輕摩挲。
動作不重,卻看得旁邊的總管太監把呼吸都屏住了。
“就她吧。”康熙收回手,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總管太監得了話,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下,腳步快得幾乎要絆倒門檻。
梁九功留在原地,伺候著康熙起身。
“萬歲爺,可要備輦?”
“不必。”康熙理了理袖口,“朕走過去。”
*
永和宮偏殿裡,巧兒正手忙腳亂地替瓜爾佳檸梔更衣。
“主子,這寢衣會不會太素了些?”
巧兒手裡捧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料子是上好的軟緞,滑得幾乎抓不住,只是上面連一根繡線都沒有。
“就這樣。”
瓜爾佳檸梔由著她替自己換上,一頭烏黑的長髮沒有挽髻,就那麼披散在肩後,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
巧兒又開啟首飾匣子,“主子,戴支簪子吧?或者戴對耳墜子也行。”
“不必了。”
瓜爾佳檸梔走到床沿邊坐下,看著窗外那一點燈影,“把東西都收起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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