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焰星的環境比暗稜號感測器預估的還要惡劣。
暗紅色的天幕低低地壓在頭頂,像一塊燒得半透的鐵板。遠處連綿的火山群正緩慢地向外翻湧著橙紅色的岩漿,熾熱的氣流裹挾著硫磺味和細碎的火山灰撲面而來,透過防護服的過濾系統依然能聞到那股刺鼻的味道。
地面是冷卻後的玄武岩,黑中透紅,裂縫裡隱約能看到地下深處流動的暗光。整顆星球就像一顆尚未完全冷卻的鐵球,表面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量。
陳倦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巖臺,將暗稜號緩緩降落。
艙門開啟的一瞬間,熱浪像一堵無形的牆拍在臉上,陳倦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六個人陸續走下飛船,防護服上的溫控系統嗡嗡作響,在體表撐開一層薄薄的恆溫屏障。
“這地方能有什麼寶貝?”紀津瑤的語氣裡寫滿了懷疑。她四下張望,除了黑色的火山岩和紅色的岩漿流,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
“不是你說這裡肯定有好東西的嗎?”陳倦瞥了她一眼,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有較大的地殼活動後,走到暗稜號旁邊,抬手將整艘飛船收進了亞空間口袋。
暗流河推了推眼鏡,從懷裡掏出那顆遞迴寶石。寶石在他掌心懸浮起來,內部的淡藍色紋路在熾焰星的高溫下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像是一張活著的星圖。他閉眼感應了片刻,伸手指向東南方向:“那邊。大概三公里。”
隊伍在崎嶇的火山岩間穿行。
地面並不好走,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有些地方需要跳過地裂縫。夜歌和葉彌走得最輕鬆,一個身法輕靈,一個步態從容,像是來郊遊的;青鳥最慘,個子最小,腿也最短,在玄武岩間蹦蹦跳跳,像一顆跌跌撞撞的藍色小豆子;紀津瑤埋頭緊跟;陳倦殿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火山活動。只有暗流河始終低著頭,跟著寶石的指引走走停停。
三公里後,他們站在了一座祭壇前。
那是一座建造在環形山中央的建築,已經被時間侵蝕得看不出原本的樣貌。殘破的石柱歪斜著插在冷卻的岩漿地裡,上面刻滿了陳倦從未見過的紋路。祭壇中央是一塊圓形的黑色石板,直徑大約五六米,上面密密麻麻地鑿刻著比蛛網還細的紋路,像某種極其精密的電路圖。在黑色石板周圍,散落著幾尊面目全非的石像,有的少了頭,有的塌了半邊,無一例外地保持著跪拜的姿勢。
“這玩意兒……”陳倦蹲在祭壇邊緣,歪著頭打量那塊黑色石板,“看著不像是天然的。”
“不是天然的。”暗流河的目光在石板上飛速掃過,語氣裡難得多了幾分認真,“這些紋路——是古代版本的環量回路......或許是黃金時代的遺物?”
陳倦:......
這黃金時代到底留了多少東西下來啊......
話音剛落,黑色石板上那些比蛛絲還細的紋路忽然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石板的中心開始向外擴散,像血管裡重新流動的血液!
整座祭壇開始劇烈震動,那些跪拜的石像一個接一個地崩裂,石屑在高溫空氣中四散飛濺。一道暗紅色的光環從石板中升起,將站在祭壇周圍的六個人全部籠罩在內!
“臥槽!”陳倦一把抓住最近的人往後退,但他的腳剛邁出一步,那股吸力就猛地爆發了!
不是物理層面的吸力,而是更深層的、來自於祭壇中央黑色石板的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就像有人從下方一把拽住了他們每個人的靈魂,猛地往下一拉!
陳倦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拉伸成了一個極長的細條,然後又猛地彈回來。眼前的世界在赤紅色的光和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來回切換。身體失重感持續了大概三秒鐘,然後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某個堅硬的平面上!
陳倦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向上和向下無限延伸的樓梯。灰色的石質臺階,狹窄的走廊,轉角處的牆上釘著鏽跡斑斑的金屬扶手。
樓梯是螺旋形的,中心是一道極深的井,從上往下望不到頂,從下往上也望不到底。他躺在一段臺階上,後腦勺還嗡嗡作響。
他慢慢地坐起來,環顧四周,整條樓梯道上只有他一個人,其他人都不見了。
“胖歌?葉彌?紀姐?”陳倦喊了一聲。
聲音沿著螺旋形的階梯往上飄,又沿著階梯往下墜,最後消失在一個奇怪的、既不是回聲也不是寂靜的狀態裡。
不是空間太大了所以沒有回聲,而是聲音在順著樓梯走完一圈之後又回到了起點,像一條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陳倦深吸一口氣,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