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兩支粗糙的骨箭顫巍巍地射了出去。一支射偏了,另一支卻僥倖地擦過了狼王的前腿,帶起一溜血花!
這點傷害對狼王來說根本微不足道,甚至更加激怒了它。但火焰的灼熱感、突如其來的攻擊,以及眼前這些渺小生物竟然敢反抗的舉動,讓它那簡單的智慧出現了一絲權衡。
它低吼著,用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了張二狗一眼,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入靈魂深處。然後,它猛地仰天長嗥一聲!
聽到這聲嗥叫,所有正在攻擊的草狼立刻停止了撕咬,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它們叼起同伴(包括那頭被陷阱所傷和另一具被村民殺死的狼屍),迅速而有序地撤離了村落,消失在昏暗的林地邊緣。
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滿目狼藉的村落、瀰漫的血腥味、村民的哀嚎和驚魂未定的喘息。
劫後餘生的寂靜,籠罩了石苔村。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倖存者們壓抑不住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村民們開始檢視傷亡,攙扶傷者。這一次襲擊,村裡死了三個人,傷了七八個,幾乎家家戶戶都蒙受了損失,氣氛沉重而悲慟。
張二狗癱軟在地,靠著土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手腳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剛才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體驗,實在太過刺激。
巖伯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張二狗面前。老人身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臉上帶著深深的悲慼,但看著張二狗的眼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有感激,有驚訝,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張二狗的肩膀,用生硬的、但努力清晰的語調,說了幾個詞。張二狗連蒙帶猜,大概明白是“好樣的”、“謝謝你”之類的意思。
其他的村民,也陸續圍了過來。他們看著張二狗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陌生、疑惑、疏離甚至是一絲輕視,此刻大多被感激、認可和一種隱隱的敬畏所取代。雖然語言依舊不通,但他們紛紛用最樸實的方式表達著謝意——有人遞過來一個乾淨的水囊,有人拿來一塊雖然粗糙但乾淨的布想給他包紮手上不知何時被劃破的傷口,草嬸更是端來了一碗難得的熱湯,裡面甚至能看到幾片微小的肉沫。
那個被張二狗救下的少年石崽,走到他面前,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眶通紅,用土語很認真地說了一句什麼。張二狗猜,那大概是“救命之恩”之類的話。
看著周圍這些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災難、沉浸在悲痛中,卻依然對他這個外來者表達著最樸素善意的村民,張二狗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穿越以來的恐懼、茫然、孤獨和無助,似乎被這微弱的溫暖驅散了一些。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似乎……不再是完全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了。他用自己的方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現代知識,在這裡留下了痕跡,並得到了回應。
夜裡,村裡為死去的村民舉行了簡單而悲傷的儀式。悲切的哭聲在寒風中飄蕩。
張二狗坐在自己那冰冷的陋室門口,看著遠處跳動的火把光芒,聽著壓抑的哭泣,心情沉重。這個世界的殘酷,以一種血淋淋的方式展現在他面前。凡人生命的脆弱,如同草芥。
但同時,求生的慾望也在他心中變得更加堅定。
他回想起狼王最後那個冰冷的眼神。他知道,這件事或許並未結束。那個記仇的畜生,可能還會回來。
而他自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弱小無助。語言,力量,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他迫切需要改變。
他抬起頭,望向這片陌生世界璀璨得過分、卻冰冷異常的星空。
先活下去。然後,要更好地活下去。
他拿起身邊一根樹枝,藉著微弱的星光,開始在地上笨拙地模仿白天聽到的、看到的那些簡單詞彙和發音。
學習,就從此刻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