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列為閣內最高機密。散了吧。”
決議已下,眾人躬身領命,心思各異地退出大殿。救援的種子已經播下,但最終能開出怎樣的花,無人可知。
坐忘峰巔,夜至最深。
風雪更疾,彷彿要將整個山峰徹底埋葬。天空中沒有星辰,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烏雲,但在蘇芷薇和寧婷婷這等修為的眼中,能感知到無形的星力正在特定的軌道上執行,交匯於某個至陰至寒的節點。
玄陰聚煞之時,將至。
蘇芷薇盤膝坐在冰雪中,身前是那個已經開啟的紫檀木匣。匣內,一枚佈滿了蛛網般細密裂紋的暗金色鈴鐺,靜靜躺在猩紅色的天鵝絨襯墊上,散發出不祥而古老的氣息。
她割開自己的手腕,殷紅的精血一滴滴落下,精準地浸染在鈴鐺的每一道裂紋之中。那鈴鐺彷彿活了過來,貪婪地吸收著蘊含著生命本源的精血,暗金色的鈴身逐漸透出一種妖異的血光。
同時,她開始燃燒自己的魂力。無形的火焰在她識海中升騰,帶來神魂被寸寸撕裂的極致痛苦。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透明,氣息急劇萎靡,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並從中段開始,蔓延上刺眼的霜白。
寧婷婷站在不遠處,雙手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含淚,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生怕干擾到這兇險的儀式。
蘇芷薇無視了身體的劇痛與生命的飛速流逝,她將所有殘存的意念,所有的不捨與期盼,凝聚成一道最簡單、卻也最執著的神念——
“北境安,盼歸。”
她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燃燒著最後的、近乎毀滅性的光芒,雙手結出一個複雜而古老的印訣,按向那吸收了足夠精血、嗡鳴作響的“溯魂牽機鈴”!
“叮——嗡——”
一聲空洞、悲愴,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鈴鳴,驟然響起,竟短暫地壓過了風雪的咆哮!
鈴鐺上的血光暴漲,將蘇芷薇完全吞沒。她周身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江河,一瀉千里。那枚承載了她所有希望的鈴鐺,在發出這聲穿越時空的吶喊後,“咔嚓”一聲,徹底碎裂,化作一蓬暗金色的粉末,消散在風雪中。
一道微弱到極致、帶著悽豔血色尾跡的神念之光,如同投入無邊大海的一粒石子,艱難地、義無反顧地撕裂了身前的空間,射向那冥冥中感應的魔域方向,瞬間便被狂暴的時空亂流吞沒,蹤跡難尋。
蘇芷薇身體一軟,鮮血從口中狂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白雪,整個人如同凋零的百合,倒在了疾步衝上的寧婷婷懷中。她的修為氣息,已然跌落谷底,生命之火搖曳不定。
同一時刻,深淵通道內。
正全神貫注於規則模型推演的張大凡,神魂核心毫無徵兆地、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
彷彿有一聲來自遙遠彼岸的、帶著血色的呼喚,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與規則的阻隔,輕輕觸碰到了他的靈覺。
那感覺太過微弱,太過短暫,如同幻覺。瞬間就被周遭狂暴嘶嚎的規則噪音徹底淹沒、撕碎。
張大凡猛地從推演中驚醒,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似乎殘留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溫暖與刺痛的異樣感。
“錯覺麼……還是規則的干擾又增強了?”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將這點微不足道的異樣暫且壓下,重新將心神沉入那複雜的資料世界。
北境風雪依舊,只是峰巔多了昏迷不醒的蘇芷薇與悲慟的寧婷婷。
天涯閣內,決議已下,暗流湧動,精銳待發。
當深淵中的棋子們在枷鎖下砥礪鋒芒,於生死的鋼絲上艱難前行時,外界的棋盤,亦因他們的命運,悄然落下了新的石子,牽動了更多的視線與心思。
只是,那道付出了慘烈代價、試圖聯通兩界的微弱漣漪,能否穿透那無盡的死寂與混亂,抵達它想去的地方?
希望,如同深淵中偶爾閃過的一絲微光,渺茫,卻未曾徹底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