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接觸,都是意志與寒冰的碰撞,都是生與走在刀鋒上的舞蹈。張大凡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和愈發熟練的、針對冰魄妖核心的“歸元破煞”指法,以及體內那縷在不斷受傷、不斷汲取、不斷轉化中緩慢壯大的混沌氣息,艱難地與剩下的冰魄妖周旋、搏殺。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冰層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大,意識多次瀕臨渙散。
但每次倒下,他都會憑藉著胸口母符傳來的溫熱,憑藉著對同伴的牽掛,憑藉著那股不服輸的狠勁,再次掙扎著“爬”起來,或者至少,抬起手臂,給予敵人致命一指。
當最後一隻冰魄妖(那隻狼形的)在發出一道極其尖銳的精神衝擊後,被張大凡以半條手臂幾乎被徹底凍碎為代價,一指點碎冰核時,整個巖脊凹陷處,已是一片狼藉。
冰藍色的妖血(實則是高度凝聚的寒液)與張大凡暗紅色的凍血混雜在一起,凍結在巖壁和地面上,形成詭異而慘烈的圖案。五團失去靈性的極寒之氣正在緩緩消散。
張大凡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如同被徹底拆散,沒有一處不痛,沒有一處不被寒意侵蝕。新傷舊創交織,道軀的崩潰似乎只在頃刻之間。
然而,他體內那縷混沌氣息,卻比之前壯大了近一倍!雖然依舊無法扭轉道基崩毀的大勢,卻像一根更加堅韌的繩索,牢牢繫住了他即將墜入深淵的生命之火。歸元訣在本能的驅使下,圍繞著這縷壯大的混沌氣息,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比之前順暢一絲的速度,自發運轉,對抗著內外交困的寒意。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渣摩擦喉嚨的痛感。眼神疲憊到了極致,卻異常明亮。
他活下來了。
在這看似必死的圍殺中,他不僅憑藉意志和殘存的手段活了下來,更找到了一條在這極寒絕境中,艱難續命、甚至磨礪己身的殘酷途徑。
他艱難地抬起那隻尚能微微動彈的左手,看著指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灰色光暈,感受著體內那縷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地壯大著的混沌氣息。
希望,彷彿在這血腥與冰寒中,又擠出了一絲縫隙。
但他也清楚,體內的傷勢依舊沉重,玄冥真水的侵蝕並未停止,巨靈神法則的餘燼仍在蠶食金丹碎片。而這片冰原之上,誰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冰魄妖,或者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掙扎,遠未結束。
他需要儘快離開這裡,濃重的血腥和妖氣消散後的殘餘,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嘗試移動身體,卻發現比之前更加困難,新增的傷勢讓他幾乎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隻狼形冰魄妖消散後,原地似乎留下了一顆鴿卵大小、不太規則的深藍色晶體,正散發著精純而冰冷的能量波動。
冰魄妖晶?
張大凡心中一動。這東西,或許……有點用處?
他深吸一口寒氣,忍著周身撕裂般的劇痛,開始朝著那枚晶體,再次開始了艱難的……爬行。
獵殺之後,是更加殘酷的生存掙扎。而這冰原之下的秘密,似乎也隨著他的掙扎,悄然掀開了一角。
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細微“咯咯”聲和血肉撕裂的鈍痛。那枚鴿卵大小的深藍色【冰魄妖晶】靜靜躺在不遠處的冰面上,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氣息,如同雪地中一枚凝固的毒果。
短短幾步距離,張大凡爬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當他終於將那顆冰冷刺骨的晶體握在手中時,左掌的皮膚瞬間與妖晶凍結在一起,撕下時帶來一陣鑽心的疼。
妖晶入手沉重,內部彷彿有藍色的冰髓在緩緩流淌,精純至極的極寒能量透過掌心,試圖侵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經脈。若是尋常修士,哪怕只是接觸,恐怕整條手臂都會瞬間凍僵壞死。但張大凡體內那縷壯大後的混沌氣息自發運轉起來,如同貪食的幼獸,主動迎上這股外來寒力,開始艱難地、緩慢地蠶食、轉化。
過程依舊痛苦,如同細小的冰錐持續鑿擊神魂,但帶來的收益也顯而易見。混沌氣息以肉眼難以察覺,但靈覺能清晰感知的速度,一絲絲地變得更加凝實、渾厚。這並非治癒,更像是在燃燒的廢墟上,強行添加了一根異常堅韌的薪柴,讓那簇生命之火能燃燒得更久一些。
“果然……有用。”他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劇烈喘息,嘴角卻扯出一絲難看的弧度。這冰原絕域,危機與機緣竟以如此殘酷的方式並存。
他不敢在原地過多停留。此地的血腥氣和妖力殘餘如同黑暗中的烽火,必須儘快離開。將妖晶小心翼翼揣入懷中(那冰冷的觸感讓他胸口一悸),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開始朝著與之前巖脊呈夾角的一方,更加深入冰原內部爬去。
接下來的兩日,便是在無盡的酷寒、劇痛、掙扎與短暫的獵殺中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