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頭重傷的孤狼,在蒼白的地獄裡踽踽獨行。渴了,便抓一把雪含在口中,以微弱的體溫和靈力化開,滋潤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喉嚨;餓了,修真者到了他這般境界,本可長時間辟穀,但道基崩毀帶來的能量流失遠超想象,他只能依靠汲取冰魄妖晶中那點被轉化後的微弱能量,以及吞服之前在洞府外圍零星採集到的、最低階的耐寒草藥根莖,勉強維持生機。
期間,他又遭遇了三波冰魄妖的襲擊。數量不多,最多的一次也只有三隻。有了之前的經驗和壯大不少的混沌氣息,他應對起來雖依舊兇險萬分,添了數道新傷,左腿傷勢進一步惡化,但總算有驚無險地渡過,並再次收穫了兩顆稍小些的冰魄妖晶。
他對“歸元破煞”指法的運用也越發純熟,甚至開始嘗試將混沌氣息覆蓋更大範圍,比如在遭遇圍攻時,短暫地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灰色光暈,雖然防禦力堪憂,卻能在接觸瞬間對冰魄妖造成一定的干擾和反噬。
然而,身體的狀況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滑向深淵。玄冥真水的侵蝕無時無刻不在進行,巨靈神法則餘燼如同附骨之疽,持續破壞著金丹碎片。新舊傷勢疊加,讓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半昏迷半清醒的渾噩狀態,僅憑著一股不屈的本能和懷中母符時不時的微弱波動指引方向。
直到第三日午後(依據體內生物鐘和光線的微弱變化判斷),一場毫無徵兆的巨型冰風暴席捲了這片區域。
鉛灰色的天幕彷彿瞬間塌陷,狂風嚎叫著,捲起億萬頓冰屑雪粒,形成接天連地的白色巨幕,以摧毀一切的氣勢滾滾而來。視線所及,一片混沌,連那些如同鬼爪般指向天空的黑色冰柱,都在風暴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繼而斷裂、被吞沒。
天地之威,令人窒息。
張大凡臉色劇變,這等天威,絕非他現在這狀態可以硬抗。他強撐著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瘋狂地四處張望,尋找任何可以藏身之處。
就在風暴的前鋒即將把他吞沒的剎那,他的腳下一滑(或許是本能,或許是冥冥中的指引),整個人順著一個陡峭的冰坡翻滾下去。
天旋地轉中,不知撞碎了多少凸起的冰稜,身上又添了多少傷口。最後,“砰”的一聲,他撞在了一處相對柔軟的積雪堆裡,停了下來。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帶著冰渣的血沫。抬頭望去,發現自己跌入了一條深邃的冰縫之中。兩側是光滑如鏡、高達百丈的冰壁,頭頂風暴的怒吼聲變得沉悶了許多,只有少量的雪沫從縫隙頂端簌簌落下。
暫時……安全了。
他癱在雪堆裡,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死亡的陰影似乎暫時被這狹小的冰縫隔絕在外。
然而,就在他精神稍微放鬆,準備檢查一下翻滾時新增的傷勢時,一股極其微弱、卻與周遭極致酷寒格格不入的“溫潤”靈氣,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一根蛛絲,輕輕拂過他的感知。
這絲靈氣是如此微弱,若非他此刻神念在絕境壓迫下變得異常敏感,且體內混沌氣息對能量波動有著超乎尋常的親和力,絕對無法察覺。
它並非來自冰縫上方,而是源自……腳下?或者說,是源自冰縫更深處,那被萬載玄冰封凍的地底?
張大凡猛地一個激靈,渾身的疲憊和劇痛彷彿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發現驅散了幾分。
不對!
這極北冰原,乃是玄冥真水主宰的絕死之地,萬物寂滅,靈力枯竭,怎麼可能存在如此“溫潤”的靈氣?這靈氣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與“靈性”,與整個冰原死寂、終結的意韻截然相反!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掙扎著坐起身,不顧周身骨骼發出的抗議,將殘存的神念凝聚到極致,如同最精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向著那絲靈氣傳來的方向探去。
神念穿透腳下厚厚的積雪層,接觸到堅硬冰冷的玄冰。玄冰之中,依舊充斥著玄冥真水的死寂道則。但那絲溫潤靈氣,卻如同潛藏在巨石下的暖流,頑強地透過緻密的冰層,絲絲縷縷地滲透上來。
來源……還在更深的地方!
而且,這靈氣的性質……
張大凡閉上眼睛,全力感知。那靈氣中,似乎蘊含著一絲極其古老的“道韻”,帶著一種中正平和、卻又隱含鋒銳的意蘊,與他所知的任何現存功法流派都有所不同,更接近於……某種失傳已久的古修傳承?
難道是……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幾乎凍結的識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