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
她踉蹌一步，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藉以支撐發軟的身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喃喃道。
目光再次掃過那間充滿她痕跡的房間，一種更深的寒意湧了上來，“如果你也......如果你也經歷過上輩子，為什麼......為什麼我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是一個關鍵的問題。
在她的記憶裡，無論是前世的輝煌還是落魄，無論是她的糾纏還是與其他人的恩怨，自始至終，都沒有“沈聿寒”這個人的存在。
一個擁有如此強烈情感的人，怎麼可能在她的生命裡不留一絲痕跡？
沈聿寒聽到她的問題，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至極的神情。
那裡面有苦澀，有自嘲，有深入骨髓的卑微，還有一絲釋然，終於，可以讓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了，即使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他緩緩靠在門框的另一邊，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他沒有再看洛杳，目光放空，投向客廳明亮的窗戶，聲音變得低沉而縹緲。
“你沒有印象，是應該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蒼白而無力，“因為上一世的我，從來只敢......在你的背後，偷偷地注視著你。”
他開始了講述，聲音像浸透了時光的塵埃。
“我第一次見到你，不是在熒幕上，也不是在什麼光彩照人的場合。那是在城西那個老舊的、快要拆遷的影視基地，你當時在拍一個連臺詞都沒有幾句的角色，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穿著單薄的戲服，蹲在屋簷下等你的戲份，冷得瑟瑟發抖，卻還把手裡唯一的熱水分給了另一個更小的群演女孩。”
“我就站在不遠處的廊柱後面，看著你。那時候，我只是一個跟著別人去採風、默默無聞的人。你那麼小，那麼瘦，在雨裡像一株隨時會折斷的蘆葦，可你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有一種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下去的倔強。”
“從那一天起，我的目光就再也無法從你身上移開了。”
沈聿寒的目光依舊沉浸在遙遠的回憶裡，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時光深處打撈出來的碎片，帶著冰冷的觸感。
“後來，我一點點暗中去了解你的一切，從小角色到配角，再到主角，我一直看著。我在片場外面等過，在你參加的那些不起眼的商演臺下當過觀眾，甚至在你因為別人的若即若離而偷偷哭泣的那個晚上，我就站在街角的陰影裡。”
洛杳的心猛地一抽。
那個晚上......她記得。
那是她剛對談凜萌生好感不久，因為一個誤會，覺得自己被戲弄了，委屈又無助地在一個無人的街角掉眼淚。
那是她自以為無人知曉的、脆弱的時刻。
“我那時候很想走過去，告訴你他不值得。”
沈聿寒的嘴角扯起一個苦澀的弧度，“但我憑什麼？一個連和你說話的勇氣都沒有的陌生人？我只能看著，看著你擦乾眼淚，挺直脊背，重新變成那個堅強的洛杳。”
他的敘述開始觸及更核心的區域，語氣也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情緒。
“再後來，我看著你眼裡的光因為他而亮起，也看著那光一點點熄滅。還有那個總是跟在他身邊，看似溫婉善良的女人，她看你的眼神，從來都帶著毒。我提醒過你，用匿名的郵件，迂迴地......但你那時候完全信任他們，大概只把那當成了惡作劇或者瘋狂的粉絲行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