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哈哈大笑,從兜裡摸出一個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條更粗的金項鍊。他親手把項鍊戴在麗麗脖子上,說:“寶貝,生日快樂。”
酒喝得越多,頭越暈。旁邊的一個老闆湊過來,偷偷塞給他一顆藍色的小藥片,擠眉弄眼地說:“張老闆,試試這個,提神。”
張老三正暈乎乎的,想也沒想,接過藥片,拿起桌上的純淨水,嚥了下去。
沒過多久,他的手機響了。是家裡的電話,螢幕上顯示著“老婆”兩個字。
他接起電話,媳婦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老三,你快回來吧,娃發燒了,燒得厲害,一直喊著要爸爸。”
張老三的酒意醒了大半,心裡咯噔一下。他剛想說“我馬上回去”,懷裡的麗麗卻拽住了他的胳膊,撒嬌道:“三哥,別回去嘛,今天是我的生日,陪我再玩會兒。”
旁邊的兄弟們也起鬨:“張老闆,急什麼,娃發燒有嫂子呢,再喝兩杯。”
張老三猶豫了一下,酒意和藥片的作用一起湧上來,他的腦子又開始發懵。他對著電話吼道:“哭什麼哭!發燒了就去醫院!老子忙著呢!”
說完,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又端起了酒杯。
包廂裡的音樂震天響,歌聲、笑聲、划拳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張老三摟著麗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猛地站起來,推開麗麗,搖搖晃晃地說:“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娃。”
沒人攔他了,兄弟們都喝得差不多了。
張老三跌跌撞撞地走出KTV,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腦子更暈了。他鑽進自己的小轎車,發動引擎,一腳油門踩到底。
夜色像一塊黑布,籠罩著城市。路燈的光昏黃,映著他模糊的視線。他的車開得飛快,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麗麗的笑臉,一會兒是娃哭著喊爸爸的聲音,一會兒是爹的老菸斗,一會兒是黃土坡的風。
車子一路疾馳,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路過那座新修的立橋時,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方向盤在手裡變得不聽使喚。
“砰——”
一聲巨響,震徹夜空。
小轎車狠狠撞在了立橋的橋槓上,車頭瞬間變形,玻璃碎片飛濺。
張老三歪在駕駛座上,額頭淌著血,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蛋糕。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卻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第二天一早,訊息傳回了李家坳。
張老三的媳婦哭得昏天黑地,娃抱著媽媽的腿,一聲聲喊著“爸爸”。
張老三的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到村口,看著通往城裡的方向。他手裡攥著那杆老菸斗,煙鍋裡的旱菸絲沒有點著。
風又吹起來了,刮過黃土坡,刮過那棟三層小樓,刮過立橋的欄杆。風裡,好像還飄著《酒醉的蝴蝶》的旋律,又好像,是菸斗裡散不開的煙。
村裡人說,張老三是被錢燒糊塗了。
只有那杆老菸斗,靜靜地躺在老人的手裡,沉默不語。煙鍋裡的星火,再也沒有亮起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