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61章 冰糖葫蘆里的醋酸(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陪護時光裡的叩問:父輩脊樑與初心的重量

市腫瘤醫院的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輕微的聲響。楊愛國坐在父親病床邊,握著父親枯瘦的手,思緒像窗外的雲,飄得很遠。這兩個月,他暫停了大部分工作,一門心思守著父親,累計領到的工資還不夠原來正常一個月的收入。可他從沒想過計較——比起陪伴父親最後的時光,這點收入又算得了什麼?

他想起父親這輩子:從單身一人到成家,從拉扯兒女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到看著他們長大、成家立業,再到如今兒孫滿堂,父親始終像一頭老黃牛,為這個家殫精竭慮,把能付出的都付出了,把能扛的都扛了。可即便到了身體垮掉的時候,父親說的還是那句輕描淡寫的話:“你不用管我們,只要你們能過得好就行了。”

這話,不僅父親說過,岳父也說過。他們都是中國最普通的男人,普通到丟進茫茫人海,轉眼就找不見蹤影。可正是這樣一群普通人,用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擔,用沉默的付出詮釋著責任與擔當——他們是千千萬萬中華男性的縮影,也是撐起中華民族永不彎曲的“鐵脊樑”。

想著想著,楊愛國的思緒落到了“初心”二字上。他想起曾在書中看到的話:共產黨的初心,是全心全意為老百姓謀福利。而毛主席用“為人民服務”五個字,就濃縮了這份初心的全部重量。這五個字,是從無數王朝興衰更替的歷史裡總結出的真理,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有力量——中國漢語的精妙,或許就在於此,能用最樸素的文字,承載最深厚的情懷。

病房裡,父親輕輕動了動手指,楊愛國立刻回神,俯身幫父親掖了掖被角。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父親的臉上,也落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他拿起筆,一字一句地寫起來,想把這段陪護時光裡的所思所感,都融進文字裡——關於父輩的愛,關於普通人的擔當,也關於那份“為人民”“為家人”的初心。同時普通人若將些許過往經歷成文也會是一篇鉅製暫且命名為鄉村愛情故事之:

醋

冬日的農村,靜得能聽見風掃過凍土的聲音。路邊的樹早落光了葉,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撲撲的天,偶爾有一兩片遲落的葉子掛在高處,風一吹就打旋兒,像守著空村的老人,孤零零地戀著枝頭。

天剛亮時,村裡還裹著層薄霜,煙囪裡的煙都是慢悠悠飄的。這時候不用忙農活,村裡人起得都晚,七點多鐘才有人家開院門,燒火做飯的動靜要磨蹭到八點半,飯香才會順著牆根兒飄出來。吃完早飯,總有幾戶人家在門口攏堆柴火,枯樹枝燒得噼啪響,熱氣一冒,四面八方的人就揣著手圍過來,扯扯東家長西家短,日子就這麼暖烘烘地過。

張澤家的柴火堆總在巷子口,他媳婦丁柳愛熱鬧,搬個小馬紮坐最前頭,手裡納著鞋底,耳朵卻尖,誰家的新鮮事都落不下。張澤話少,蹲在火堆旁添柴,偶爾接一兩句,大多時候就聽著。老劉是常客,這人嘴碎還愛開玩笑,一坐下來就有說不完的段子,常逗得大夥笑出眼淚。

丁柳和張澤是媒人介紹的,結婚三年,孩子剛會跑。按理說日子該順順當當,可丁柳心裡總梗著點事——她是從旁人嘴裡知道,張澤沒跟她好之前,談過好幾個女朋友。最讓她膈應的是,有回農忙,張澤還去幫前女友家刨花生,聽說幹得特起勁,汗都溼透了衣裳。

打那以後,丁柳就愛在吵架時翻舊賬。有時張澤忘了買菜,有時孩子哭了他沒及時哄,丁柳的火就上來了,嘴一撇:“我不好我不好,誰好你跟誰過去啊!你不是跟人那誰刨花生挺積極嗎?她現在嫁人沒?沒嫁你們倆過,我給你讓位!”

張澤每次都無奈,解釋說那都是老黃曆了,當時就是幫個忙,可丁柳聽不進去,只覺得他沒跟自己坦白。

這天上午,火堆旁又聚了幾個人,老劉又開起了玩笑,說當年誰誰家的小子搞物件,鬧了多少笑話。聊著聊著,不知怎麼就扯到了張澤身上。

丁柳手裡的針線頓了頓,沒作聲,耳朵卻豎了起來。

老劉咂了口煙,眯著眼回憶:“要說小張當年搞物件,那才叫有意思。刨花生那回算啥,我們這幾個都知道。還有一回,大概是年前,我們在鎮上喝胡辣湯,就看見小張騎個摩托車,帶個女娃,倆人手裡都舉著冰糖葫蘆——你沒見那冰糖葫蘆,有橘子串的,還有山楂串的,紅的黃的,裹著糖霜,亮閃閃的。”

火堆旁靜了靜,有人催:“接著說啊,後來呢?”

“後來啊,”老劉笑得更歡了,“他倆把摩托車停在馬路邊,就那麼站著聊,聊得老開心了。小張吃的是山楂串,吃著吃著,還把自己的遞到那女娃嘴裡,問人‘好吃不’。你說這小子,那時候還挺會疼人呢!”

丁柳的臉一下子就沉了,手裡的針用力紮下去,線都扯得變了形。她沒抬頭,可火堆旁的熱鬧好像一下子離她遠了,只剩下老劉的聲音在耳邊轉,還有那串橘子冰糖葫蘆,在她腦子裡晃來晃去。

還沒等她緩過神,旁邊一個叫老周的又接了話:“你說那才到哪啊!我還見過一回,小張帶那女娃去縣城買衣服,倆人在服裝店逛了一下午,小張還給人挑裙子呢,挑完了還問‘你穿這個好看不’……”

“還有還有,”另一個人也插進來,“有年中秋,小張還買了月餅去那女娃家,聽說還幫著餵豬呢……”

這些話像小石子,一顆接一顆砸在丁柳心上。她平時大大咧咧的,跟誰都能開玩笑,可這會兒,鼻子突然就酸了。她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鞋底往馬紮上一摔,沒跟任何人打招呼,轉身就往家裡走。

張澤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柳兒,你咋了?”

丁柳沒回頭,腳步走得快,眼淚卻忍不住往下掉。她不是氣張澤跟別人處過物件,是氣他從來沒跟自己說過這些——沒說過他曾給別人遞過冰糖葫蘆,沒說過他曾幫別人挑過裙子,更沒說過,他也曾對另一個人那麼上心。

回到家,丁柳把自己關在裡屋,張澤在外頭敲門:“柳兒,你聽我解釋,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沒跟你說,是覺得沒必要,怕你多想。”

丁柳趴在枕頭上,哭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我不是怪你處物件,我是怪你……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沒給我買過冰糖葫蘆。”

門外的張澤頓了頓,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丁柳聽見他開門出去的聲音。她心裡更委屈了,覺得他連哄都懶得哄自己。

大概過了半個鐘頭,門被輕輕推開。丁柳沒抬頭,就看見一雙腳停在床邊,接著,一隻手遞過來兩串冰糖葫蘆——一串山楂的,一串橘子的,糖霜還亮晶晶的,帶著點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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