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點和工位上的“小算盤”
盛途電子的晨間飯點總飄著食堂特供的蘿蔔乾香味,可這香味到了劉香婷鼻子裡,總先變成“虧沒虧”的算盤聲。她端著餐盤在取餐口站了三分鐘,眼盯著打菜阿姨的勺子,見對方給前排小夥子多舀了半勺土豆燉肉,立馬把餐盤往前一遞:“張姐,你這勺子得勻勻啊,他那肉比我多兩塊呢!”
打菜的張姐手頓了頓,無奈地往她碗裡又添了點:“香婷,都是按份打的,差不了兩口。”劉香婷卻不依,扒拉著碗裡的菜數肉片,嘴裡還嘟囔:“差兩口也是差,我天天加班,還不能多吃口肉?”周圍同事都低著頭扒飯,沒人接話——誰都知道,劉香婷的“計較”從不在飯點止步,工位上才是她的“主戰場”。
作為物料庫管員,劉香婷的活不算重,無非是登記物料進出、盤點庫存。可她總把“吃虧”掛在嘴邊,上班第一件事不是開系統,而是先跟隔壁工位的李姐抱怨:“昨天我多加了半小時班盤庫存,領導連句表揚都沒有,你說我虧不虧?”李姐忙著核單子,含糊應兩句,她又湊到門口,盯著走廊裡來往的同事,只要看見有人提前五分鐘去茶水間,就小聲嘀咕:“憑啥他們能摸魚,我就得守著這破倉庫?”
為了“不虧”,劉香婷悄悄把工作往後推。倉庫該每週盤一次,她改成兩週;同事要領物料,她總說“系統卡了”,讓對方下午再來,自己好趴在桌上刷短影片。有次生產部急著要電阻,主管催她快點找,她卻慢悠悠地翻檯賬:“急啥,又不是我要生產,等我喝完這杯茶再說。”主管沒轍,最後自己進倉庫翻了半小時才找到。
劉香婷還總想著佔點小便宜。公司發勞保用品,每人兩包紙巾、一塊肥皂,她趁行政不注意,多塞了一包紙巾進包裡;食堂的免費湯裡有蛋花,她每次都要盛兩碗,喝不完就倒在飯盒裡帶回家。有同事撞見了,跟她開玩笑:“香婷姐,您這是給家裡省菜錢呢?”她卻理直氣壯:“公司的東西,不拿白不拿,我拿這點算啥?”
可“人算不如天算”,劉香婷的小算盤終究還是碎了。那天下午,公司突然通知要突擊盤點倉庫,說是總部下來檢查。劉香婷慌了——她已經三週沒盤過庫存,之前登記的物料數量全是估的,好多東西實際少了多少,她自己都不知道。
盤點組一來,她手忙腳亂地找臺賬,可翻了半天,發現上週的進出記錄還沒填。負責盤點的王經理皺著眉問:“劉香婷,你這臺賬怎麼回事?上週領走的500個電容,怎麼沒登記?”劉香婷額頭冒了汗,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忘了,可能是系統出問題了。”
王經理沒聽她辯解,讓組員直接點貨。結果一盤點,麻煩大了:電容少了30個,電阻少了25個,就連最常用的螺絲都少了一大盒。更嚴重的是,有一批上個月進的晶片,因為她沒及時放進恆溫櫃,受潮壞了大半,根本沒法用。
“這些物料少了、壞了,你怎麼解釋?”王經理把盤點表拍在桌上,聲音都沉了下來。劉香婷盯著表格上的數字,腦子一片空白,嘴裡只會說:“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別人拿了沒說……”可倉庫鑰匙只有她和主管有,主管最近根本沒進過倉庫,這話誰信?
很快,這事就傳到了總經理耳朵裡。生產部因為缺物料,兩條生產線停了半天;壞了的晶片重新採購要花兩萬多,還得等一週才能到,耽誤了訂單交付。總經理氣得把劉香婷叫到辦公室,沒等她開口解釋,就把解僱通知書遞了過去:“你這工作態度,不僅耽誤公司生產,還造成了損失,我們留不起你。”
劉香婷拿著解僱通知書,手都在抖。她想辯解,想說是自己不小心,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些被她推掉的工作、偷偷摸的魚、佔的小便宜,此刻全變成了打在臉上的巴掌。她想起自己每天計較的那兩口肉、一包紙巾,再看看手裡的解僱通知書,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最虧的——為了這點小事,把工作都作沒了。
離開公司的時候,劉香婷沒敢跟同事打招呼,低著頭快步走出大門。秋風刮在臉上,有點涼,她摸了摸包裡還沒吃完的、從食堂帶回來的蛋花湯,突然鼻子一酸。原來這世上最傻的事,就是總想著算計別人、少幹一點,到最後才發現,所有偷過的懶、佔過的便宜,終究要自己買單。








